年头最后一天顾昭沐了一把浴他的脚总算是好多了可沐浴了
穿了新的衣衫熏了阿润给的好香顾昭坐在屋子里看花蕊花丽绵绵年年装荷包并端着大老爷的架子行捣乱的之事整的四位小女娘一直娇嗔好难得的顾七爷的屋里竟也有了莺莺燕燕的鲜活气儿
荷包是平洲老宅绣娘早就绣好的有如意的牡丹的福字儿的吉祥纹的颜色搭配的都很新鲜顾昭尤其稀罕大红的可惜的是就不知道怎么了顾昭最爱的那种红色这个时代还没有印染出来多少年了顾昭一直找那种感觉不管怎么染怎么搭配那种红大概是这一生都看不到了徒留怀念顾昭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染出那种红他就将那种红色挂满宅子然后他会脖子下带上一条红色的三角巾在院子里唱一首五星红旗什么的便此生足矣
看着一桌子鼓鼓囊囊的荷包顾昭叹息连连过两日晚辈们会来拜年他就亏了除了自己哥哥嫂子他甭想再多得到一个红包虽然他才十七岁哦过了年他十八可以领身份证了就是没人发
你说吧多没意思过年的精髓不就是拿压岁钱吗给别人发这感觉实在不好
随手倒出一个装好的荷包两颗如意金锞子掉了出来年年又是一阵大叫顾七爷怪不好意思的只好秉着尊重劳动人民的心思讪讪的摸摸鼻子站起来到院子里溜达
这年月其实金银并不如何流通有钱人家装红包总不能将大串的铜钱塞进荷包于是就铸造了吉祥铜花钱还有这花样好看的各种试样的金银锞子装荷包顾昭倒是不缺这些金属所以他装荷包的金银锞子都不小给的数量却是按照规矩走的
院子里奶哥毕梁立带着一众下仆正在换窗纱红配绿的搭配随处可见倒也不觉得难看下仆们攀着梯子正往树上挂五彩花锻鹤园那边家里特地给他买了一个小戏班子如今也养了起来另外还给他独请了说书的先生在家里住到十五养的小戏正在唱贺岁的曲儿依依呀呀的听得倒是有那么个年的意思
顾昭溜溜达达的在院子里转悠这种浓郁的过年气息深深的在感染着他这是以前在南方所一直没有接触到的一种味道……该高兴才是的只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浑身懒洋洋的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顾昭回到屋子里一头扎到被卷子翻滚这几日就不知道如何了吃不下吃不香睡不着梦不稳的心乱如麻烦烦躁躁的……
如此稀里糊涂的转眼的功夫年便到了
新年这日清晨鸡叫头遍后顾家晚辈都早早的穿了盛服立在堂屋等候鸡叫二遍顾岩走出屋子晚辈们一起行礼顾昭半礼长兄还礼
礼毕后他与长兄一先一后只差半步的带着晚辈男丁们一起到家中祠堂祭祀祖先除宗妇外其她女眷们便再不必跟着
这一路天是朦朦胧胧的黑顾昭被簇拥着慢慢的向前走身后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无人交谈只是布鞋摩擦砖地的声音队伍越来越大道路越来越明
左右两边是提着红皮灯笼的男仆一重一重过着老顾家的三门二门大门直至家庙
每过一门门内都大开家门挑了灯笼挂在家门口的灯环上全家匍匐着送当家人出门去祭祀祖先这样的礼节顾昭以前从没参与过八岁前他老子疼他从不舍他缺了觉后来……南方也无这般的讲究
到了如今……那一声声巨大的门板的吱扭咣当声那一盏盏家族点亮的写着大大顾字儿的灯笼挂起那一张张坐堂媳妇们半福着扬起来的带着足足笑意的面颊顾昭才有了一种很独特的感觉他属于这群人这群人也连接着他千丝万缕的一起维系在一起这才是家吧
仿佛就是这般的……就到这里了
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家有这么大尚元道子圆眼道子那些姓顾的分出去的当家男人从这个城市的四个角落悄悄出发一起汇集在这个园子里光顾昭看的到的就约莫有四五十这还只是顾岩家这边五系旁支
顾家的主枝在平洲那边的祭礼也没顾昭什么事情一来主枝跟这边恩怨已久二来他的庄子与主枝离得颇为远早年又有些说不得的恩怨那边便故意的忽略了他在别人看来不得去祭祀不若死了顾岩觉得弟弟受的最大的委屈便在此处可顾昭偏偏就不在乎所以主枝就尴尴尬尬的反倒把自己晾了起来
顾家宗家与旁支就不和早就闻名已久如今那边更是有了一些不好的名声一下子人心便更加散乱了再加上如今这家庙内的祠堂是顾岩自己整的他只将自己家祖先灵位供起来祭祀于是更大的笑话便出现了
主枝那边有一套灵位顾岩家也有一套灵位一年到头每遇节气顾岩家祖先要吃两次香火可怜老顾家诸位祖先来回两边的收贿赂也不知道跑的累不累
顾家的祭礼在上京那简直就是奇事一宗最奇的不止这个是陛下新年的赏赐也是给两边的甚至都分着薄厚所以说陛下对顾家这般行事变相也是支持的毕竟打他们爷爷那辈儿起可是丢了书本扛着镏金大锤跟着先帝至今上卖命来着再加上主枝多文人文武结合那顾家还了得了所以万万不能令他们和睦了
男丁们终于汇集在了一起鸡叫三遍卯时三刻城中风驰云动一起响起京内四门大开之后有宫里的内侍来宣旨赏了祭礼待顾岩跪着将赏赐的祭品焚烧完毕这家人便开始站了七八排人口在顾茂德的主持下又跪又拜再三拜又跪又献献三次又祷告……周而复始好不辛苦也
拜了爷爷拜爹爹拜完死人拜小神一群国家干部在院子里搞封建迷信活动搞的不亦乐乎
一通祭拜下来顾昭早就站不住顾岩也是大病初愈后面一些小礼也无法支撑完毕等到一半的时候他与他弟弟便一起被人抬了各自回自己的屋子一头扎进床铺里呼呼的睡到了下午时分方歇过气儿来
晚上顾老爷那边遣人抬了轿子过来叫顾昭过去听戏守夜顾昭穿了一件青织云雁圆领长袍袍子上倒是锈了喜庆的花样应年景外罩原色狐皮裘腰下更是七零八碎挂了十多种吉祥挂件这一路走都是好听的碰撞声
今晚是家里的自己人一起守夜听戏顾昭跟着哥哥坐在主位他兄弟俩戾气盖世喜怒无常之人因此他们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胆大的晚辈来敬酒端杯子的手都是颤抖的顾昭今日倒是笑眯眯的来者不拒吃了几杯之后他老哥哥便不许他再喝了
随着一声鼓点一出好戏便开了起来台上小戏们唱的认真台下却没什么人去看都是一窝一窝扎了点子的的说闲话
身旁有屏风将男女隔开嫂子在里面端坐着那里面奉承的话吉祥话成堆儿冒着叽叽喳喳的笑的声音很大光是听听就令人心生向往哎呀那一片的莺莺燕燕人生最极致的快乐该是在那里面才是
随着一声咯咯的娇笑顾昭眉毛一扬他从声音里面能听出来娇红不知道怎么就出狱了大概是想提醒顾老爷她的存在这声音笑的那叫个水灵完全听不出都四十多了这份功力现代女人是没有的你能透过几十位女人的叽喳声将笑声穿越隔扇屏风只笑给一个人听吗
顾昭斜眼看了一眼顾岩鼻腔里慢慢喷出一股子不屑之气顾岩眯着眼睛看着戏台笑的高深莫测
台上武生一声激昂台下一片叫好吓了顾昭一跳
顾家今日请的的班子是从平洲那边请的班子这上京的戏顾岩不爱听他只觉得还是老家的好可惜顾昭坐下才听了一会便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这平洲戏声调高昂唱念做打都夸张的不得了高昂处撕心裂肺低音处丝毫不见委婉云袖甩的倒是利落像是在摇旗呐喊摇完就可以上战场赴死了
顾昭是听过京剧听过昆曲的最多的还是听南方那边的黄梅戏越剧那些剧种音调温软温婉以细腻为主平洲调这般撕心裂肺的唱法就要了亲命了
跟哥哥说了一声顾昭便回了院子悄悄叫毕梁立套了车带着细仔新仔携了两个大食盒就悄悄的出了门自今日起到十五京里不关城门可自由出入
骡车悄然无声的离开顾家一路慢跑的就来至碧落山到达山下顾昭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今日的碧落山法元寺被山下的红火衬得格外的寂寞当再次来到这数百阶梯前顾昭好不为难这通天梯到底要如何上去
奶哥毕梁立悄悄过来俯身顾昭有些不好意思看看阶梯一身冷汗自己这脚要上去绝对废了实在没办法他看看食盒又看看那边看不到的山头他是真的真的挂念的紧觉得如若今日见不到那人怕是真的会茶不思饭不想了想了一会终于……还是伏在毕梁立的背上毕梁立倒是分外高兴走的虎虎生风
细仔新仔在前面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提着仙鹤图样的气死风皮灯前后悄悄的引着路
这晚惠易大师正坐在屋里看经书身边忽然的小和尚说了一句:山下来人了
大师站起来到窗口看着那两盏光明晃晃悠悠的冲着那后山小院子就去了大师笑笑回身吹了屋子里的油灯捻转着腕山的佛珠心里默念起经文
又来到这处熟悉的小院子这儿还是老样子墙壁是新图的白色大概是这几日彦和没有再写新字儿正面的一通厢房具是灯息火灭的凄凉样儿乌团团的沉闷的那么蹲着没有半分人儿气看样子彦和是在山下过年了
顾昭站在院门口看着阿润的房门有些担心心里上下忐忑着万一阿润不在屋子里呢他站了一会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那边的房门里便忽有了光亮那亮气儿越来越旺盛开始慢慢地由低到高由远至近来到门前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了
阿润披着一件新棉衣举着一盏油灯看着院子开始他的眼神是平静的看清楚来人那眼睛里仿若有了千万点光亮聚在一起到达一个点上最后那些光便一下子炸开了一般满是光满是亮满是明
顾昭笑嘻嘻的脚很疼虽然没走多少路可是还是走了好大一段大概是旧伤裂开了感觉鞋里湿湿的便是如此他还在笑双手拢了袖子唱了一个大肥诺道:
阿润过年好祝愿你……新年大吉恭喜发财啊我等不及明天就来给你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