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蚌珠儿 > 5第五回

    顾昭在宿云院整整的折腾了三日才熟悉了上京的气候最初几天他是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晚饭只吃一小碗素面便饱了样子都是倦倦疲疲不太爱动弹开口

    这三日除卢氏来过一次送了一副九华帐子两把五明扇两套便衣一盘钩带整六个有金银铜玉几种质料另有两匹嫩色句文锦并双赶制出来的帛履一双香木制成的抱香履还有散碎的配饰什么的花样都是上京时兴的样子

    各院儿的主子也都来拜见了一下顾昭看的有些眼花开始还留心记记后来他大哥说你是长辈记这些做什么他便毫不客气的丢开了

    有时候世界便是这样你想的越复杂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般样子它有自己的规律顾昭是男人未婚的男人长的还非常漂亮可惜这一路毕梁立所担心的一些事儿顾昭没有遇到甚至他都没福分看到那些所谓的女人世界的内部斗争离他很远辈分大防面子孝悌……

    不得不说顾岩的后宅出乎意料的有规矩妻子就是妻子她是后院的王这一点谁也别想越过每个家庭的管理方式都跟这家主人的脾性相和顾岩是军人他的习惯就是我说出来你做就是了没那么多若非如此也未可知

    我在外面赚了钱我也不留回家统统丢给老妻我这么努力是为什么不就是想妻子儿女活的宽裕点吗别客气花吧因此顾家女人不缺钱也不用费脑筋弄权整点见不得人的黑钱撑面子顾岩很疼惜老妻他老妻跟他吃了几十年苦他对老妻是相当尊重后院的事情从不干涉老妻怎么说就怎么办

    再加上顾岩是个表面粗心里细的人因此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某是粗人你别跟我计较的味道喜欢便喜欢不喜欢直接就回绝了他可是谁的女人也没收过娇红芸娘都是社会地位不很高的良家妾买回来也是为了保证家里的编制满了对这一点娇红她们是知道的

    顾昭觉得以前自己担心的事儿真是可笑他跟大哥都是太爷辈分这家的女人若是略有一点点脑袋就不会来他这里折腾这家的小主人们可不会允许什么女人忽然有一天变成了自己的七奶奶的

    这三日每天下午顾老爷都会溜达过来大有一副触膝长谈之意奈何每次方说了一会便随躺在席上呼噜连天搞得院子里轻手轻脚好不麻烦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还叫底下的抬过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齐齐整整的码了五百贯亮铮铮的大铜钱儿给顾昭零花顾昭倒是没客气的叫收下了

    晚上隐约听说娇红去哭来着说自己儿子想换出行的辕车一直没钱换云云顾岩觉得丢了面子就命人将顾茂道现有的辕车也收了回来他道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既不满意便去自赚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总是吃老子算什么道理老子又不欠你的

    吓得顾茂明带着妻儿在卢氏院里跪了一上午还是卢氏悄悄打发了人给三爷送了新辕车新车具

    晚上顾茂明回到自己院子又跑到他姨娘院里继续跪请求她哀求她能不能别以着自己的名义去哭他自己有俸禄有收入难不成还缺一辆辕车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以上这个消息是院子里的花丽带回来的为此顾昭还是很兴奋的奖了她一串钱以鼓励她今后再多带回一些八卦满足他的窥视这才对嘛这才像后宅花丽接了钱倒是很实在的说:七老爷真有趣您再怎么也是大老爷的弟弟大老爷在您面前多要脸呢

    第四日歇晌时分顾昭坐在院子里的席上看人收拾他的行李他这人有些别扭尤其对颜色他是实在受不了这屋子里五颜六色摆放的乱七八糟的物件这种古人的混搭审美观令他心神紊乱

    在老家那会子他屋子里铺盖大部分都是蓝色青色淡青或淡绿这般的素雅颜色上一世身上不超过几种色系的习惯他都带着

    这算是偏执吧也有一些做作的故意顾昭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他与这里的人是不同的不是看不上土著土著可比他聪慧多了无论是知识还是修养他只是以这样的方式思念过去而已

    因此顾昭绝不允许屋里出现那种一盆宝石盆景开出的花是五颜六色这样的玩意儿一件衣衫绣满了七八色的丝线若是摆一盆水仙摆件只有绿白黄三色这个还是可以接受的

    古人的衣饰穿戴无不做工精致顾昭这些年也习惯了好比他衣服下面的一个下摆暗纹绣会有工奴花整整一个月的功夫去制他见过有人带的铜发簪那手艺美的不行一问是工奴用了三个月制作而成的看周围所看所听的俱都是这样的不计成本时间质料的精致到极点的生活方式他哥哥有一条仙鹤花纹的腰带说是三个工奴制了半年

    顾昭也有这样的东西但是更注重舒服宽大自然而且他最讨厌穿新衣裳那种板板整整的图了浆的缎子是最讨厌的

    顾昭也喜爱的漆器与玉件每个人的爱好都不同漆器工艺品是他最喜欢赏玩跟收集的玩意因此他的屋子到处都是这个对于瓷器他倒是没太多讲究屋内至多再放置一些绿色的盆景再多也就没有了他有钱自然要好好花用对于顾昭来说他一人能用多少能花多少撑死了也就那么多了他的生活习惯是不求奢华力求精细到极致

    他屋中的奴仆大多都是男仆贴身的两个侍女也是南地带回来的自小调理大的一个叫绵绵一个叫年年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能识文断字手脚最是利落贴心不过样子却都长得很一般都是皮肤黑黑的鼻梁高高的个子矮矮的放在上京更是淹没在这顾府的温香软玉当中

    花蕊花丽顾昭也没给嫂子退回去也安排在屋子里帮忙但是贴身的活儿还是绵绵跟年年在做平日子里跟着他最多的是小厮新仔细仔也是南方人个子不高手脚脑袋瓜子利落的不得了新仔与细仔的父亲们在他南方的庄子上做管家这也算是顾昭圈内人了

    哥哥给他安排的院子顾昭还算满意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大大小小的这边有二十多间屋子关了主院那边的门这边能从角门进出独成一家愿本着这北边的五六处院子就是给外地回京的叔叔跟客人们预备的可惜那边也不常来这屋子大部分时间便空着

    宿云院是北边最大的院落即便是顾昭从老家带了三十多号人住进来这边也不显得拥挤甚至很空落顾昭一个人就站了整整九间房闲了连个邻居都没有一天到晚安安静静就像闹市中的一片圣地小辈儿不来吵他他上面也没长辈管着倒是真的是混吃等死虚度天光了

    卢氏原派了几家人在这边候着只是顾昭不太喜欢那几家人虽然他们的态度谦卑可是总是带着一副我委屈了跟着你没前途的态度谁也不会喜欢她们于是顾昭便将人退了回去说是爱静据说那几家人回去也没有得到好差事被送到乡下管农庄去了那可是千里外的平洲老庄子这一去怕是就没办法回来了

    这几日顾昭在院子里很认真的安排自己的生活虽是新家新地方规矩却是老的顾昭将现代的承包管理放在日常生活里你管衣服的你自去收拾衣物管器皿的你自去收拾器皿管铺盖的自己清点摆放收拾……他家奴仆皆有一个布袋布袋内放铜豆子一颗铜豆子能换十枚大钱做的好了毕梁立便会奖励仆人一颗铜豆子做的不好他便罚一颗一般是月底算账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一般不听解释看铜豆子说话

    因这里的大管家毕梁立不能说话这院子里的人大多都会比划所以虽是人来人往忙的不可开交可院子里却奇异的安静奴仆之间多是比划手语搞得花蕊华丽十分的被动偶尔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她们自己都觉得愕然而别扭

    十多车东西半上午便收拾利落有些缺的东西毕梁立便带了人上街去购买这些年他早就摸透了顾昭的喜好

    毕梁立刚出门四爷顾茂昌便带着自己的小厮们晃晃悠悠的从大宅过来一进门便做了一个深揖因顾昭是长辈他依旧坐着只是虚扶问:小四儿怎么来了我这里正乱着

    顾茂昌跟顾昭都未二十岁也就是说不到元服的年纪所以大多不着冠顾茂昌今儿梳了一个凤凰尾就是就着发根抓成一束发根处扎了一根颜色鲜亮飘逸的三彩锦带为了显示出他是纨绔这重身份他的凤凰尾并不好好梳是歪着的走路他也不好好走歪着走只是走到顾昭面前才立正了见小叔并不挑自己便很快的露了匪气

    顾昭也是如此他最腻歪的就是少年发式各种幼稚那种踩上轮子带上飘带就可以cos哪吒的发式他看到就郁闷的肝疼

    七叔我爹说了叫我陪着您到处逛逛您高兴我爹就高兴我爹一高兴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七叔您瞧瞧……他指指自己身后的小厮背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褡裢说:我娘给了几十贯咱街去您喜欢什么买什么钱不够只管回家来取我娘说了不拘什么

    顾茂昌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压抑不住的羡慕他每月有三十贯的零花如今做小买卖的一年收入不过三十贯上下这些年因战争瘟疫物价难免上涨可是顾茂昌是属于特权阶级的一少年每月有三十贯零花已经是非常多的了就像顾昭原本有个乡男的爵位一年不过一百三十贯上下有时候还拿不到现钱朝廷给你打一张条子禄米倒是发的只是多是陈米只能拿去喂牛马可对于难民来说这般样子的陈米已经是非常的食物了

    顾昭看看院子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完备于是便站起来回屋换了一身秋罗云纹淡蓝色长袍外置蝉纱腰围内袍同色云纹腰带腰带下面坠了一个黑底金线云纹荷包荷包内放了只有他才有的橘子味的果香球儿一挂六节云纹组配玉饰因这几天依旧有秋热便穿了嫂嫂给送来的抱香履木鞋

    顾茂昌看着自己小叔叔嘴巴里啧啧作响想他也算是上京出了名带头人很多好玩意儿大多都是打他这里流行起来的如今再看自己小叔叔他穿的倒是现在大都有的可是这颜色这感觉这味道哎怎么看就怎么那么舒坦再看看自己趿拉着木屐着赤色金线宽袖长袍玉带金钩带下新挂了小叔叔给的六组挂件还有上等绣工制的荷包香囊三个小玉斧玉环……这叮当当的东西也不少啊拿出去件件打眼可怎么就不如小叔叔看上去养眼儿呢

    顾昭自然知道自己跟小侄儿差别在于跨越几千年的美学认识这个东西根本没办法教那是一种对事物对美认识的堆积就像小侄儿这样将五颜六色穿出如此张扬的气质他就没有将白粉往脸上图的如此理直气壮他就不敢杀了他也做不到

    叔侄俩一起各带着几个小厮小厮身上有带褡裢的有提着套盒的有背着雨伞的还有带着夜凉随时预备的外罩袍的顾茂昌那边还有俩提鸟笼的这两只出门不用贴标签那一准儿就是一对恶少秧子

    出得门来自有下人赶了青骡车过来在骡车边上还站着一位穿着布袍脚下着草履留山羊小胡须长眉细眼四五十岁的一个儒生

    这是廖先生是爹爹那边的门客你叫他愚耕也可以顾茂昌介绍着

    这门客清客师爷原是一个根系这些人大多有着一样的特殊品质像这位愚耕先生大概就是常年陪在如顾茂昌这样的纨绔子弟身边在玩当中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贵族成为一个有品位有修养懂得极致贵族美学纨绔流氓的第一任老师

    通常廖先生这样的门客他们的脾性大多是精细谨慎圆滑机警的廖先生算半师可惜他是庶民出身奴隶庶民平民士人贵族……这一层层阶级只选择娘胎并不看才华

    廖先生在顾家服务多年这两年也总算是给儿子们求了平民的出身

    他是半师却得给这两位在他认知里的纨绔子弟施半礼当然他脸上的表情自是温温和和在顾昭看来这人说不出来的有味道

    嗯……古人的味道

    我虽然穷我是骄傲的我虽然地位低可我是骄傲的我虽然对你鞠躬我是骄傲的我虽然低头可我是骄傲的……这种无奈的别扭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属性一直用到几千年后这片地儿上的人还素这个样子也许吧那不是架空了吗

    不行就不行吧搞不懂骄傲个啥你不行努力去奋斗去去抢去争去斗偏不都被欺负成那样了我就是骄傲的不成……

    顾昭还了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玉镂刻巴掌大的卧兔儿放在愚耕先生手里道:并不知道要遇上先生一个小玩意儿却是我自己刻的先生拿去把玩

    这这算是全了礼数给钱这样的行为不合适不给更加不合适像廖先生这样的门客一年收入不过三二十贯依附的人家倒是会给足粮米可是总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如今多年战乱今上一直未有新的选官考制的举措光这一项便断了天下所有寒门读书人的路子你便是再有才那也要吃饭不是

    一行人分别上了三辆骡车车夫放好塌凳扬扬鞭儿一声脆响后便冲着上京内一处小湖泊莲湖去了

    这一路多是愚耕先生在说话只说一些街巷历史文人墨客的雅致故事偶尔顾茂昌插嘴便是那里的东西好吃好比南市北角有一馄饨档老板娘长的实在漂亮肤白奶大可惜嫁个丈夫是拐子

    说完他自己哈哈大笑笑的分外得意

    又走一段他又说街角有个绣庄女掌柜肤白奶大说完又是哈哈大笑笑的顾昭想掐死他

    且不管那个傻小子乐什么顾昭倒是慢慢的进入一种微妙的状态

    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样子如此多的声音如此多的商铺熙熙攘攘叫卖嬉闹丈夫妇女老妇顽童书画店衣帽店丸药店箍桶匠刷漆匠家具店食档酒楼一的那些景观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有一本古书每个浪荡子后面都有一本□每个武夫后面都有本水浒每位读书人后面都有一篇诗文都是遥远却又亲近的故事

    自来到这里顾昭第一次方有这样的感觉我在此我看到了这是过去真真实实的活着的会呼吸的有纹络的的古代

    他的心跳动的厉害只好慢慢合起眼帘面露一些潮红只看得愚耕先生与顾茂昌有些纳闷

    那家看到没鱼行的老板娘肤白奶大脖子长啊哈哈……

    真是哈乃妈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