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不是傻子,也并不迟钝,他自然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五年来所有奇怪的举动似乎都有了解释,然而也正是这份明白,让他嘴里泛酸心中发苦。
惊疑不定的攥紧双拳,他茫然失措的看着比斗台上化作一道道残影的青色身影,声音干涩,“我……我是直男来着啊。”
‘你说甚么?’方子舟听到了奇怪的词汇,在识海里下意识问道。
苏酥根本没意识到方子舟在说些什么,他的大脑里昏昏沉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震的僵在了当场,久久缓不过神来。
他喜欢的该是妹子!
虽然他总是泡在网文里看卖腐,虽然他总是和小妹谈论各种cp,虽然紫檀梦三千里的幻境,让他看见了自己公开出柜对白怀蒲提枪上阵……
苏酥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细数过去种种,他竟觉得自己从根子里就是个弯的!
不,不不不!
迅速将这可怕的想法从大脑里甩掉,苏酥深吸一口气,目光复又坚定起来。
没错,他喜欢的是妹子!
细腰大长腿的性感妹子,而不是修炼室里半月没见就长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模样的高大少年,也不是比斗台上面无表情,冷淡疏离的俊美修士,更不是无人角落中,那完美的六块腹肌拥有者……
嘶……打住!
苏酥悲痛的抽噎了一下,对没出息的自己绝望了。
然而就在苏酥痛苦纠结,试图让他坚信自己仍旧笔直的性取向时,比斗台上忽然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便被其上极为凶险一幕骇了一跳。
比斗台上,那把方子舟友情赠送的高阶长剑不知何时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时平俞侧倒在地上背对着他,那头两人多高的巨狼正一爪按在他的身上,锋利的犬齿刺破皮肤,狠狠的扎进肩头!
两条金角幼蟒将时平俞整个缠绕,哪怕它们不如巨狼,咬不破那层灵气罩,吐气间带来的蛇毒,也叫他时刻气血翻涌,渐渐提不上力气。
干瘦青年的眼里闪过狠毒的暗光,他抬手祭出一个不知品阶的法宝,形似琉璃灯罩,却在停于时平俞头顶时猛然变大,将一人三宠俱都罩进了里面!
插翅难逃!
“贪狼!撕碎他!”干瘦青年命令道。
被称作贪狼的巨狼顿了顿,维持着一爪按住时平俞的姿势,回头看了他的主人一眼。
“撕碎他!”青年色厉内荏的重复,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
发现这头五毒恶狼实属意外,但既然发现,便没理由放过。虽然不知为何,主宠契约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平等契约,但他内心里也是不无得意的。
只可惜那家伙性子太野,总是无法驯服。若非此次对手强劲,无它难以取胜,就凭贪狼总是不服管教常常不听命行事的作风,他也是绝不会带它上场的。
果然,就像青年最担心的那般,巨狼并没有按他说的那般撕碎对手,而是直愣愣的与他对视了半响,然后……威风凛凛的打了个哈欠。
打了个哈欠?!
巨狼鄙夷的瞥了眼他不住跳脚的主人,然后兴致勃勃的折腾爪下的倒霉蛋。
先是用指甲戳戳……‘噗嗤’不小心戳进了肉里。
然后用肉垫拍拍……‘噗——’时平俞吐了口鲜血。
巨狼玩的不亦乐乎,一个不慎左爪绊了右爪,失了平衡,整个右前爪都摔在了时平俞身上,只听‘嘎嘣’一声脆响,时平俞木着脸色,虚弱的呢喃,“肋骨……断了。”
巨狼吓得尾巴都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无辜与埋怨,就好像在说:吾不是故意哒,你咋不躲开!
干瘦青年险些被自己灵宠气出了内伤,他放弃指使贪狼,转而掏出了毒宠蝎子。
贪狼咬破了一部分灵气罩,缝隙太小幼蟒们无法进去,毒蝎却全无妨碍。他驱使着毒蝎,猛地将它放出!
赤练毒蝎的速度奇快,它近乎化作一道赤光,朝着时平俞窜去!
苏酥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陡然提了起来,身体猛然前倾,就要冲入比斗台……‘站住!’方子舟厉喝着阻止了他,‘关心则乱。你好好看着!’
苏酥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稍微冷静了些。他应声仔细看去,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原来不知何时起,时平俞的身体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在外的皮肤也都诡异的变红变胀,有些地方,甚至爆出了青筋!
比斗台上散发着波动剧烈的诡异气息,苏酥不由快速问道:‘他怎么了?’
‘觉醒血脉。’方子舟也言简意赅的回应。
‘我不懂。’
‘有些修士身负上古血脉,只有在极其危难的情况下,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激发。而血脉觉醒之后,灵根灵气皆被提纯、修炼速度亦会加快、神识五感自然增加、就连战斗天赋都会随之而提升改善,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大机缘。时小友已到最后关头,你若是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定会阻碍他的血脉觉醒,恐怕得不偿失。’
苏酥根本没花时间考虑,二话不说的继续向前,朝比斗台冲去。他的面容没有犹豫,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若他被人杀了,血脉便是觉醒,又有何用?’
方子舟一噎,竟觉得无法反驳。
可苏酥到底没有冲上比斗台,不是裁决者一开始释放的结界阻止了,也不是沧海门子弟的怒声呵斥拦住了他,只是因为他甫一摸到比斗台的边缘,侧倒在台上的时平俞便忽地浑身一僵,一股磅礴的气势以他为重心,猛然四散而去,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不过两三秒间,那气势便又突兀收回,但这短短时间里,已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明白了一件事。
“……血脉觉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某个头发花白的裁决者复杂的看向比斗台,颇为感慨。
“竟是三百年内唯一的血脉觉醒者……啧!那小子也忒走运!”另一个人酸溜溜的附和。
听全了两人的对话,苏酥忽然想起先前方子舟和他普及的那些事,犹豫着停下了上台的动作。
然而下一秒,叫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一脸无辜用爪子拨弄时平俞的巨狼,忽然发出一声尾音上挑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猛地停了下来!
台上一片寂静,时平俞感受着身体熟悉又陌生的炙热烧灼感,似乎又回到了忘情山洞穴内药浴的那段时光,不过与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充满了力量。
不远处的长剑忽然小幅度的震颤起来,不停的发出‘铮铮’的嗡鸣,那音调九曲十八转,竟似乎是在求关注求爱抚!
时平俞自然发现了法宝的异常,为了研究那把奇怪的长剑,他调整角度平躺了下来。
巨浪意外的十分配合,它的狼脸上奇异的出现了一种迷惑又沉醉的表情,然后将爪子虚悬在时平俞肚腹,忽然低下了头。
它凑到时平俞颈间嗅了嗅,然后又发出了语调相似的‘咕噜’声,不过这次的尾音并无上挑,似乎是在做出肯定。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时平俞尤甚。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巨狼满意的‘呜咽’一声,站直身子。一人一狼对视良久,然后那巨狼便如漏气的气球般‘咻’的一下缩小,最后……
变成了一只小奶狗?!
或者该是奶狼?但这雪白的身子,毛茸茸的触感,湿漉漉的小鼻头,水汪汪巴巴看他的葡萄眼,以及……头顶上一撮火红色的呆毛……到底是个什么设定?!
时平俞的脸色仍旧又木又硬,丝毫看不出变化,可那双握紧又松开,松开复又握紧,最后小心翼翼卷起小兽尾巴的手……却似乎昭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实……
“呜?”巴掌大的小兽忽然歪了下头,然后摇摇晃晃的从时平俞肚腹走到前胸,留下了一排歪歪斜斜的血色小梅花。
来到肩膀处,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垂头舔舐了起来。
带着倒刺的舌头刮磨着伤处,时平俞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的放空,连那把莫名召唤着他的长剑,都无暇顾及了。
忽然,一股诡异的联系感,链接了他与那只巴掌小兽,他若有所思的抬手,摸了摸已然完好无损的肩膀,讶然道:“你与我签订了契约?”虽然是联系最低的平等契约,却也足够他惊讶的了。
“呜嗷!”吾名岩靥,与你结契。
时平俞奇异的听懂了那声呜咽,看着那边发现被单方面解契,气红了眼睛的干瘦青年,奇道:“你不是叫贪狼吗,你不是他的灵宠吗?”
“呜呜!”岩魇,不是贪狼,那蠢货乱起名字!
“嗷嗷!”他不好闻,你好闻,要你,不要他!
时平俞看着又低下头,在他脖颈间嗅嗅嗅的奇葩灵宠,只觉得棺材脸即将碎裂,久久不能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