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走值夜归来的清泉,苏酥思考着脑中一闪而过的灵感,决定还是再等等看。若是单斐真如单三君夸奖的那般,是当时罕见的炼丹奇才,甚至要超过他这个丹宗的长老,那将五色灵草交给他,再炼制出新的蕴灵丹,也并非不可行。
风风火火一路走到客房,刚要推门而入,便听到隔壁房间里传出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痛苦呻.吟声!
“石头?”苏酥确认了声音的主人,不由心下一惊。
难不成都进了丹宗内部,还逃不开魔修和丹阳真人的追捕?
不!
丹阳真人的触手若真的能伸这么长,原著里也不会为了那颗蕴灵丹大费周章,甚至‘挪.用.公.款’了。心中稍定,苏酥猛地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床头的瘦小少年。
似乎用来进补的那些丹药都喂给了空气,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巴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苏酥私以为,石头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他自己死活不吃凡俗人食物的缘故,毕竟天天嗑.药,能有什么好处?
时平俞眉宇间俱是深刻,脸也绷得很紧,似乎在强迫自己变得更加冷硬,才能在这一路的狂风暴雨中咬牙扛下来。他面向墙壁侧躺在床上,脸窝进胸口,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有些不是滋味的轻拿过他的双腿,小心放直,可就苏酥一个起身的功夫,那腿便又蜷了回去。苏酥明白,那是姿势代表了不安和戒备。
不过方才匆匆一瞥,石头的个子到似乎长高了不少?这段时间一直坐着不甚明显,如今躺平,到显现了出来。
这不过这样一来,石头看起来就更瘦了。
心头一软,再听对方时不时发出的一两声哼哼声,苏酥就更觉得时平俞可怜。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爬上床安抚下对方,却没想到时平俞身体蓦的一僵,四肢一阵微颤,脖颈猛地向后仰去!
“……娘!”
少年胡乱抬手半空中一抓,大叫着睁开了眼。
手中的东西暖暖的软软的,还有些磨砺皮肤的薄茧,摸起来很舒服,时平俞慢半拍的发散开思维,眼里却是还未褪净的惶惑,“我……怎么了?”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倒是比平时小老头的样子可爱不少。
小豆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宝牌,闻言从苏酥身后探出了头来,诚实道:“时大人刚刚叫主人娘,然后又抓着主人不撒手。原来你们竟是这种关系吗?可主人又不是女人……人类果真好复杂。”
被变老还顺便被变了一下性的苏酥:“…………”
时平俞坐在床上,思维终于渐渐清明,他眨了下眼,垂下头看向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瞬间记忆回笼,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梦靥了?”握着的手还在不停颤抖,对方显然还没从噩梦中完全脱离。
时平俞敛下了眼睛,闷闷道:“嗯,梦见那天,梦见娘了。”
不用说的太明白,苏酥明白时平俞指的是哪一天,他拍了拍对方肩膀,手顺势在他脊背上上下轻抚了起来。突然,安抚的手一顿,苏酥惊讶道:“石头,你的腿是不是能动了!”
时平俞一愣,看向了自己的腿。
它仍旧软在床上,却偶尔会颤抖一下,幅度并不算大,却已经叫他惊喜异常。
“你动一下试试。”
时平俞微使了使力,双腿果然在床上磨蹭了一下,有了知觉!
他简直高兴傻了!
“对了!”因为双腿有痊愈迹象,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淡了梦魇的恐慌,到叫时平俞想起了一件事来,“岩精血在哪?”
小豆听见这话,‘咻’的一下缩起了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可惜他的主人实在不配合,“被小豆强制征收,打算将来给他的紫焱大人重塑肉身,你要不来了。”
时平俞的笑脸绷得更紧了,“我看看盒子。”
小豆捂着胸口狠命摇头,生怕石头见财起意,不还给他了。
苏酥敲了小豆一个爆栗,“实际上,岩精血是石头找到的,赤钢盒子也是石头打开的,你倒是先我们一步霸占了,有什么道理。”
小豆泪汪汪看他。
苏酥冷酷的视若无睹,平伸出手掌,四指并拢,冲小豆弯了弯,“拿来。”
小豆只是一只可怜的器灵,完全没学会什么叫做‘威武不能屈’,所以他毫无压力的认了怂,依依不舍的将盒子放在了苏酥手心,“看完了记得要还给小豆。”
苏酥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便将赤钢盒子塞给了时平俞,“你有什么发现?”
“果然……”他死死瞪着赤钢盒子盖上的繁复图章,抿紧了唇。
苏酥见他话说了一半,便瞪着盒子不出声了,便也凑近去看。两颗脑袋抵在了一块,呼吸彼此交错,忽然生出些浅淡的温馨来。让失去唯一亲人的时平俞和离家亿万里再不能归的苏酥,一时都有些酸涩。
“怎么了?”苏酥率先打破沉默,见时平俞目不转睛的盯着盒盖,不由问道。
时平俞不答反问,“你认识这个标志吗?”他点了点盒盖上圆形的图章,上面刻纹繁复,脉络众多,最终组合成一个朝阳与新月相叠加的图腾,极为陌生。
“……日月神教?”苏酥脑洞大开。
“……”时平俞发现自己问错了人,他本来是想要苏酥询问宝牌,不过现在小豆都能离开法器本身了,他又何必舍近求远?想通关键,他直接看向了小豆,“小豆,你见过这个图章,知晓它的来源吗?”
小豆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朝时平俞所指地方看了过去。
眼神有些茫然,小豆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时平俞看起来甚至没有太多失望,他只是食指轻叩,一下一下点着赤钢盒盖,缓慢分析,“若按照小豆之前所说,屽岄大陆之内的事他无所不知,那这个陌生的图章所属含义便不言而喻。”
“它不属于屽岄大陆。”苏酥接口道。
“赤钢盒子不属于屽岄,这纹章图腾亦不属于,它们应该都来自于一个陌生的,千年内出土过赤钢矿脉的陌生大陆。”
“它是怎么流传到屽岄的?据我所知,自从联通外界的传送阵被损毁,屽岄大陆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何外界联系了。”
“或许并非所有的传送阵都被损毁,也或许有人修补好了它们,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时平俞看向苏酥,直截了当的说:“我忽然想起,娘亲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相同的图纹。”
苏酥猜测,“你之前一直表现的很平常,直到现在才提出这个问题,我只能猜测是你方才梦靥,回忆起来的?”
时平俞点头承认,“那玉牌被她贴身藏着,我见的并不多,且那时年纪不大,记得并不深刻。所以之前看那盒子,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也一时没有想起来。方才噩梦连连,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日……变故连连,那块玉牌忽然跌出了母亲衣襟,我被骇醒,这才回忆了起来。”他含糊过那个地狱般的日子,皱起了眉。
作为一个好的听众,苏酥适时的表达惊讶,好让对方时继续说下去。
“她对那块玉牌十分宝贝。从小到大,我从未见她离过身。有一次心情很好,她便顺口告诉了我。”时平俞顿了顿,干脆的说了出来,“她说那东西,是我父亲留给她的珍宝。”
“这样说来,你父亲不是屽岄人?”苏酥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哪怕他们已经隐隐猜测,与时家相比,这赤钢盒子更可能与时父关系密切,但他们却从没想过,时父可能来自外界!
苏酥敢用自己二十多年的好记性发誓,那本雷文他虽是囫囵看过,也清楚记得,里面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字,说时平俞是两个大陆的混血!
不过也没说不是就是了。
换个方向想想,苏酥恍然发现,那本小说因为是坑,所以并不完整。所以也许数十上百章之后的某个未发表章节里,会解释男主角的身世也说不准?
暂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苏酥愁眉苦脸的捏了捏鼻梁,“那块玉牌现在何处?既是你身世的线索,还是早些找回来为好。”
“它在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哦?”
顶着苏酥好奇的眼神,时平俞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在时家老宅。”
“……我记得那里有个空间漩涡,非时家血脉不得进?”
“而我恰巧是时家最后的骨血,那里除我之外无人能进,岂非是最安全之地?”
傻孩子。苏酥叹气,却并未告诉他,原著里的那个丹阳真人,只不过与时平俞双手交握,便毫不费力的进入了时家遗址,最终凭借‘尊师重道’的时平俞,得到了许多功法传承,不尽法器珍宝。
毕竟时家老祖爆体前已油尽灯枯,这处后天的时空漩涡存在那么一个半个的破绽漏洞,也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