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所以名唤清潭,盖是因为此地有一清潭,灵气极为浓郁,是支撑整个秘境存在的支柱。清潭位处岩区,广博无边,许多修士皆到过此处,却因潭水色深、内附诡谲之气,从无人赶深入。
……
苏酥只觉得嘴巴里又咸又苦,四周冰凉潮湿,十分的难受。他咳了一声,却只感到胸口一窒,然后火辣辣的疼了起来。略微挣动了一番,立刻便被一弯臂膀箍紧,他挣扎着张开双眼,终于看清了现下的处境。
擦!海底漫步?
怪不得胸口这么闷,水压这么大还没穿防护服,没被压成肉酱还多亏了他是修真者的福吧!
怪不得伤口这么疼,本来就被那大喙叼的血肉模糊,再叫这盐水一泡……低头一看,胸口伤处外翻,腐肉被泡的发白,看起来就是一副再也好不了的样子!
苏酥抽了抽嘴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带他游走的时平俞。少年本就双腿瘫软,现在又要照顾他,仅能用一只手臂划水,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他鼻头微酸,忽然有了些感动。
抬手拍了拍时平俞,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串气泡,外加嘴巴里涌入更多的咸水,苦的他脸都皱巴在了一起。苏酥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能顺畅呼吸,便赶忙闭紧了嘴巴,用眼神询问对方到底怎么回事。
苏酥和时平俞在这一方面从来没有默契,理所当然的,含义这么复杂的话题少年并没有领会多少,只是紧皱的眉宇松开了些,一副见到对方苏醒,欣喜地样子。时平俞手上划水的动作更快了些,苏酥见无法交流,便也干脆打起精神,破罐破摔的跟着划起水来。
大不了早些抵达水底,再在地上写字,也好过比手画脚用眼神交流。毕竟他们眼神交流的默契,着实堪忧。
这两人都想早些游到水底,共同努力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再次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水有浮力,时平俞本不良于行,这次倒是方便了许多。他只需要单手揽着苏酥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滑动配合,便能保持好平衡,外加自由游动。
苏酥看出了这点,心中也略松了口气,接着偏过头去,打量起这水底来。
这里就像上辈子见的最普通的海底,有贝壳和海草、珊瑚和岩石,只是又不同于寻常海底,因为放眼望去,四周尽是几近墨黑的深蓝,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压力来。
而最为古怪的,则是他们眼前的这快怪岩,巨大无比形状诡谲,而其中间竟有道深沟,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散发着灵气!
这太古怪……也太危险了。
然而秘境之中,危险往往与机缘并存。时平俞对这一点想的通透,眼神便也不由得亮了起来。他的丹田已毁,即便双腿还能痊愈也等同于废人,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凡俗人,了此余生。但天道显然没有断绝他的后路,现□在秘境,哪怕不能寻到根治自己丹田的办法,假若侥幸得到某些叫丹宗垂涎的天材地宝或是法器神通,换来那颗蕴灵丹……他就还有救!
他看向那怪岩的视线灼热了许多。
这么浓郁的灵气,会否滋生出天材地宝,谁也不知!
下决心要一探究竟,时平俞紧了紧苏酥的肩膀,指着不远处那方巨岩,在对方疑惑望过来时眼神一闪,浮出些急切来。
饶是苏酥再不会看人眼色,这回也明白了个大概。感慨一声到底是少年人沉不住气,抬手拍了拍时平俞肩膀好叫他冷静,紧接着便握住宝牌,问道:‘小豆,此处到底有何乾坤,为何怪岩能吞吐灵气,水色又暗沉至此?’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段文字:
【此处为清潭秘境之根基,现唤作清潭。
亿万年前,上古修士称其为火潭,因其内有一处火脉,常年溢散火系能量而得名。
火脉十万年喷发一次,届时潭水色沉,几近于黑,是为前兆。】
苏酥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住了想要靠近的时平俞。
怎么?
时平俞回头看向他,也不知是否是水波缘故,那张万年不变的棺材脸,竟有了些无辜与迷茫……不对,似乎这张棺材脸早在他从飞剑上坠落时便破碎过了,想起少年目眦欲裂的惶急神色,苏酥的心头不由一软。
他一手按住对方肩膀示意稍安勿躁,一手指着胸口的宝牌,用眼神解释:有变故,待我询问清楚。
对于苏酥的颜色,时平俞十有七八也看不明白,不过配合着那一番动作,他倒是多少明白了些,便暂且稳下心来。
苏酥探手摸向宝牌……说有火脉常年溢散灵气能量,指的大抵便是眼前的怪岩了,他带着时平俞小心向前,堪堪摸到了怪岩的边角,便停了下来,继续询问宝牌,‘那这火脉何时喷发?’
眼前的文字一阵模糊,迅速改变:
【三千年之后。】
“……”苏酥的脸色不由变得古怪,他看了看四周围绕的潭水,抽了抽嘴角。所以这个前兆……预兆的是三千年之后的事?
等等!
苏酥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从器灵小豆出现,他的问题基本都是小豆在回答,已经很久没看到宝牌显现文字了。
那小豆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小豆那张有些犹豫的少年脸孔,表情上的些微挣扎勉强,似乎正是出现在他提出要御剑飞仙之时?
单斐越阶而施展神通,是因为自身对灵气的掌控已出神入化,而他越阶御剑飞仙,庞大的灵气又要从哪里出?
是了,只有小豆。
脸色狰狞了一瞬,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早已将小豆划进了保护圈内,又怎能看他因为自己而消亡?苏酥忽而沉入识海,神识猛地扫过……
哪里还有小豆的身影。
‘……小豆,抱歉……’空旷的识海里只剩下苏酥懊悔的呢喃,他攥紧了双拳,却突然听到耳边一道清越的男声,带了些委屈可怜巴巴的说:‘主人,你怎么才想起我。’
‘小豆?’苏酥惊喜的回头,却并没有看到对方,‘你在哪里?’
‘小豆耗损太多,暂时不能聚形了。’
‘只是暂时的?’
‘那不然呢?’小豆声音里的委屈更浓了,就好像在控诉欺负了他的无良主人。
‘…………’苏酥暗道自己白难过了,十分的无语,‘那你之前又是纠结又是犹豫的作甚!’让我误以为你再难恢复了。
小豆不解,‘器灵每次散形再聚,都会换了面貌,之前的模样我很满意,下次就不知会是何种样子,有些难过纠结……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酥噎了噎,单方面切断了联系,浮上识海表层,不去理会自家倒霉器灵了。
怎么了?时平俞见苏酥睁开眼睛一脸郁结,不由得用眼神询问。
苏酥完全没看懂,只安抚的冲他一笑,便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怪岩了。
怪岩中不断溢散着灵气的,大抵便是火脉的出口了,这般想来应与上辈子的海底火山相差不大。正沉思间,便见宝牌一阵晃动,眼前浮现的字迹紧接着又产生了变化:
【内有乾坤。】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十分不像宝牌絮絮叨叨的回复风格,苏酥还待再问,宝牌却忽而一颤,然后趴伏在他胸口上装死,再不显现任何信息。
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苏酥嫌弃的松了手,摸着下巴回忆起来。将整部小说里的秘境细节都回顾一遍,还真叫他摸到了些蛛丝马迹。
那部雷文的确描写过清潭秘境,只不过是在男主时平俞的回忆里一带而过,假使这火潭底下真有大机缘,作者本不该漏掉……不,是他想当然了,那文本是部太监小说,根本没有完结,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写到,再者说这里虽说是文中世界,但既然从二次元转化为三次元,天道自然也会查漏补缺,将那个最讨厌考据的大大漏掉的内容,一一填补完全。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小豆不会对他说谎!
那里面定然不简单。
想到此处,苏酥立刻运气到指,在地上飞速写出他所知信息,最后总结:‘去一探究竟?’
自然!时平俞利索点头,回他道。
两人沉下心来,慢慢靠近那道深沟。不住向外喷涌的灵气让他们举步维艰。终于,他们扒着岩石潜到了深沟边缘,互相紧了紧对方,猛地跳了下去!
……
法器的碰撞声愈演愈烈,且在缓慢向着安全区的边沿靠去。古彦一脚踹翻他的对手,直踹断对方三根肋骨,抽空抬头一看,讶然发现,他们打着打着,竟又回到了他与单斐相遇的地点!
“柳芝!这本是你我两家之事,与他人无干,有种与我单打独斗,了此恩怨!”
尖利的怒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古彦掏了掏耳朵,看向了发声源。
哦,怪不得说的如此大义凌然,原来是处于弱势眼看要败北了啊……
柳芝祭出她的琉璃小鼎,一鼎压瘪了一个沧海门弟子,而后对张晟柔柔一笑,“张鳖孙,休要胡言,姑奶奶我本来就没种!”
张晟:“…………”
古彦牙疼的咂了咂舌,伤眼的移开了视线。
柳芝冷嗤,“癞蛤.蟆妄想天鹅肉。”
“贱人!本少爷看中你,是你们柳家的福气,一个末等的三流小家族,还敢于沧海门叫板!”那张晟眼底溢满暴戾,啐了一口,“都说柳家独女美若天仙,我看也不过是一粗鲁蠢妇,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与你这种人结道侣!”
“……呵呵。”琉璃小鼎再出,直冲着张晟而去,叫本就一对二显出颓势的他一下子捉襟见肘,“三打一,你们柳家好家风!”
“比起你一筑基期修士欺侮我们一干炼气期的,我们的家风确实好些。”柳芝话音未落,那琉璃小鼎便猛地砸中张晟胸口,单斐揉身上前,忽地移到张晟身后,在他背心处猛拍一掌,将爆裂的金系能量渡入其中,搅乱内息。
江城暗道一声好机会,迅速掐了个法决,早先悄然留在张晟下摆的爆裂符突然发动,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张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在地上翻滚起来。
“少门主!”几个还能站立的准筑基弟子给这突变吓破了胆,丢下各自对手,赶忙的跑去救人,可三重攻击干脆狠辣,又配合的极为默契,若是一个实打实修炼来的筑基期修士,倒还不惧,但放在被丹药堆出修为的张晟身上,可就足足能要了他半条命。
斩草必除根!若是张晟活下来,沧海门门主必定要找柳家报复!柳芝眉角微扬,杏眼里溢满杀气。琉璃小鼎再起,高速旋转之下发出阵阵嗡鸣……
“去!”随着一声厉喝,小鼎忽而向上,而后势不可挡的朝着张晟砸去。
张晟瞳孔骤缩。
张门主只得他一个嫡子,从小宝贝着长大,丹药灵草紧着他,护卫长老护着他,还是第一次陷入如此境地!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骇的张晟脸色煞白,慌忙捏碎了其父留下的玉牌!
金丹初期所制的护身符张开成一张巨网,将张晟围在其中,琉璃小鼎被反弹而去,叫柳芝气血翻涌,呕出一口血来。江城骇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她,张晟抓住机会,将一急行符拍在双腿,也不理会苦苦挣扎的沧海门同门,自己一个人跑了个没影。
柳家人这才反应过来,然而追捕时间已过,只得去围剿那几名沧海门弟子。又斗了两个多时辰,最终除了一个练气大圆满的敌人逃跑,沧海门进入清潭秘境的七人,一夕之间折了五个!
尘埃落定,张晟早不见踪影。柳芝骂了句‘该死’,而后恨恨的收回法器,便领着还能站立的两名柳家族人,冲古彦三人行礼道谢,“今次多亏了三位道友,不然这里人迹罕至又不好躲藏,我们一个不敌,恐怕会叫那鳖孙得手。”求亲不成返来强抢,张晟做起来轻驾就熟。
古彦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美女毫无兴趣,躲得极远。
单斐更是气人,他一脸茫然的看向柳芝,问:“我在教训欺侮师兄的人,与你何干?”
柳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辈修真者应该做的,柳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江城瞪了两个拖后腿的人一眼,微红着脸道。
柳芝欣慰的看着唯一正常的人,抿唇一笑。
江城的脸不由得更红了。
古彦砸么了一番,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隐情……
恰在此时,云团散开,阳光折射下来,不远处一道幽光一闪而逝,单斐眯起眼睛看了个真切,不由得惊道:“那边水中漂浮着的……是苏道友的法器!”
“清潭里?”古彦闻之望去,苏酥那把不离身的法器幻化成短剑,正漂浮在潭中随波逐流。而那散溢灵气的广博潭水,几近墨色,正散发着阵阵诡谲气息,显示出了某种不详。
作者有话要说:对话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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