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似幻觉又似真实的出现了许多画面,单斐仿佛身临其境。
那是他成为炼丹大师,扬名修真界的场景,他站在鼎炉前,随心所欲的控制灵气操作着炼丹的诸多材料,行云流水般炼化它们,组合它们,他模糊的感到某种屏障的破裂,那一瞬间,丹成!
单斐眯起双眼,回味般张开双臂,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睁开了眼睛。
挖凿的山洞呈现在眼前,单斐竟然根本没被那幻境迷惑!眨了下眼,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离他不远的‘熟人’正板着一张紧张兮兮的脸孔,举着根发簪戒备着,随时要扑过来扎他。
单斐想起老父的谆谆教诲,忍不住拱了拱手,有礼的说道:“道友,幸会,在下来杀偷器小贼。”
苏酥张大了嘴,傻眼,“请问一下,偷器小贼是指……”
“你与你的朋友。”
苏酥:“………………”阁下太过直白,我简直无言以对!
“你冷静下,咱们凡事好商量。”憋了半响苏酥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可耻的后退了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
这真不是他怂,这些日子妖兽他杀过不少,也不是没有越阶挑战过。只不过隐在树顶看见的那一幕虐杀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如此乖巧外表下竟隐藏着一头凶兽,恕他心理素质过低,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一想到他也会肢体爆裂倒地身亡,血液残肢迸溅的到处都是,苏酥就一个哆嗦,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妈蛋的,这也太欺负修真新手了!苏酥想到这里嘴中发苦,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可惜单斐并没有给苏酥太多准备的时间,几乎苏酥认怂的话音刚落,他就猛地释放出练气九层的强横威压,压的苏酥头晕眼花喘不过气来。下一秒,单斐脚下一跺,便猛地窜了过来。
“好快!”苏酥瞳孔瞠大,只看见一道残影,几乎就在瞬间,单斐便窜到了他的近前!
这就是之前那个劫道者说的‘缩地成寸’?他的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道疑问,便身体快过思维的侧翻过去,堪堪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额角火辣辣的疼,似乎是在刚才的躲闪中不甚被蹭到,破了一层皮。血沿着眼皮淌下,很快挡住了视线。苏酥眯起右眼,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很快斗在了一起。单斐的攻击如行云流水,出手狠辣速度奇快,几乎是与苏酥错身而过的下一秒,他便猛地调转方向,再次向苏酥袭来。也是这时,苏酥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手段。
闯入者并没有使用法器,他只不过是把丹田中的灵气经由经脉导出,汇聚于双掌之上,所用不过劈砍锤拍,却各自组合成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带着股说不出的玄意。苏酥几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这应该也是方子舟所说的灵气外放,与他的灵气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单斐的外放灵气成雾状,白色的灵气缠绕在双掌之上,会在触碰到敌人皮肤之时沿任一条经脉逆行而进,捣毁丹田炸裂内脏,其修为之下者难以抵挡。
糟糕!
苏酥的额头忽的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感到了体内一股精纯的金系能量正在横冲直撞,显然不属于他。不敢放松,他立刻调动灵气,几乎耗费了大半才将那股侵入身体的金系能量包裹压缩,堵入一处不太重要的经脉储存,只等安全之后,再考虑如何解决。
时间似乎静止了,苏酥稳稳站定,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暗沉。极度恐惧之后便是极度的冷静。苏酥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他随意用袖口拭去额角淌下的血迹,然后深深吸气。他依照青簪的传承掐了个法诀,原本竹筷粗细的簪子猛然变宽胀大,化为作半尺长的古朴短剑,稳稳的停在了他的眼前。
“去!”苏酥低喝一声,飞剑发出一道清越的嗡鸣,猛地向单斐横贯而去!
单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愣了一瞬,然后猛地闪开,却到底还是叫剑尾扫到,被横拍到了墙壁之上。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看向苏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单斐再动,他只粗粗调整完内息,便再次施展缩地成寸之法,向苏酥袭去!
飞剑顺势劈砍而下,落空之后复而横切。苏酥大半神识灵气都汇聚于掌,双手食、中两指并拢,不断变换角度位置,让飞剑随意而动,虽还做不到如臂使指,却也足够敌人头疼。
可他却仍是低估了单斐。
那个人除了最一开始的惊讶,表情堪称冷漠。苏酥的每一个攻击他都能轻而易举的躲过,身体流畅优美的仿佛在跃动舞蹈,很少被飞剑沾身。
苏酥不由咬紧牙根,险些被一口老血噎死。
灵气损耗太多,冷汗浸湿了衣袍,苏酥仿佛水涝过一般,半靠在石壁之上,仅用意志支撑着,继续攻击。然而飞剑的速度逐渐减缓,攻击的力度也越发绵软,终于,飞剑被猛地拍开,单斐紧跟而上,两掌忽而抓握住剑身,然后用力一撕——
“啪!”的一声炸响,飞剑竟被一撕为二,掉落在地。
苏酥低垂着头,摇摇欲坠。而单斐的掌心则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若非有灵气相护,双掌必定难以保全。
他的手仍在滴血,人却一步一步走向苏酥,‘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响出回声,看起来像是催命的号角。
突然,状似萎靡的苏酥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灼人的亮光,嘴角也跟着诡异的勾起,显示出了一种不祥的征兆。
不好!
单斐脑海里猛地闪过这两个字,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剑气从左侧袭来。
单斐迅速做出判断,避向了右侧,而正当他向此方向激退之时另一道更加强横的剑气又从右侧袭来。让他一瞬间恍然,那把断裂的短剑竟然一分为二,化为两柄一齐向他攻来,而之前袭来的那一柄,竟不过是陷阱而已。
对战积累的经验让他不至于慌乱,单斐维持着向右退去的姿势,腰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前挺去,与此同时一道同样半尺长却更厚重一些的飞剑从腰部挪出的空隙间射过,直没入身侧墙壁数寸,徒劳的震颤起来。
单斐眯起眼睛,却发现他的对手哪怕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气,也没有分毫颓丧,反而双眼黑的骇人,满满的都是兴奋。
这不对……他的眉头紧蹙,古怪的感觉一闪而过。
单斐的感觉一向很准,这曾经救过他无数次。所以这次他仍旧选择相信。他看到墙壁上歪靠的苏酥左手双指几不可见的微微一勾,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未动,瞳孔却忽而移到了左侧,眼角的余光锁住了一块不大的空间,而那里一柄比之前更轻薄的飞剑正悄无声息的急速接近,一丝剑气都无!
那赫然是被他断定为诱饵的第一柄飞剑!
原来第二次袭来的飞剑虽然强横,却才是真正的诱饵,这被他断定为诱饵的,却正暗藏杀机。缩地成寸再次施展,单斐猛地退到丈许之外,大喝一声双掌在虚空猛的一拍,那柄向着胸口袭来的飞剑便被击碎成粉末,洒落在地。
然而万未料到,一道极不起眼的黑线一闪而过,单斐还来不及捕捉便被射中了肩胛,耳边传来一道虚弱的‘*’似乎是那个小贼的朋友在怒骂着:“妈蛋!又射偏了!本来是冲着那煞星眉心去的!”
还没反应过来‘谁特’和‘妈蛋’是什么意思,他便感到体内突然多出了一股水系能量,虽不精纯却足够暴虐,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着。
单斐一瞬间明白了所有。
却原来,这一分为二的两柄飞剑俱都是诱饵陷阱!
第一柄飞剑先行攻击,第二柄更加强横的紧随而至。而当单斐判断前者为饵后者是杀招略微放松之时,第一柄飞剑竟调转而来,再次攻击。这次的飞剑悄无声息,险些穿胸而过,而当单斐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再度放松之时,才赫然发现这些都是布置的诱饵,真正的杀招,则是紧贴着藏于第一柄飞剑之下的水系灵气针!
一环环一扣扣竟缜密如斯,就连单斐这种对丹药之外不大关心的人,都忍不住心下赞叹,只不过……“这准头也太差了,你应该是想攻击要害的吧?”
苏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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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为啥紧张的对战氛围突然间变得舒缓,苏酥还是满脸不高兴的哼道:“胡说,我就是看你的肩膀不顺眼。”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单斐也不生气,只是问道:“之前就发现了,你的剑招太过无趣,除了劈和挑这不成招的两式,竟还出现了横拍……这是谁教你的?”简单的说就是毫无招式还乱用,单斐现在不想打了,突然就倔脾气上来,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
苏酥更加不悦了,“全凭自身领悟,不行吗?”
单斐投以怀疑的眼神,苏酥郁卒。不是他隐瞒,而是拍黄光拍来的灵感,他能明说吗?!
苏酥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态度变化了这么大,看起来竟有和他谈天说地的架势,这让他鸡皮疙瘩猛起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灵气耗损太过,他体内几乎只剩下压制单斐侵入金系能量的那一小团,根本无法支撑他战立行走。歪靠在石壁上,苏酥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看看单斐接下来想要干嘛。
只见单斐调出一丝灵气将侵入体内的灵气针从伤口逼出,他看着一滴滴滴落在地的黑色液体,默然无语。
这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境界差距吗?对方可以轻而易举逼出体外的东西,他却只能包成一团等方子舟回来解决。想到这里,苏酥不由有些挫败。
终于,那煞星走到了他身前,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苏酥终于抗不下去,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了一声,问:“你之前为什么放过我?”
单斐歪着头思考了一瞬,然后认真道:“喜欢你。”
“…………”苏酥下巴砸到了地上,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般一个音节都蹦不出来,他现在晕乎乎的大脑里就只剩下了一句话:卧槽,老子竟然被人告白了?!
这告白来的十分突兀又毫无道理,让苏酥不得不静下心来,猜测那人是不是不小心在斗法中磕破了脑子,才会尽说些糊话。
但转念一想,似乎对方伤的是胸口,脑袋流血的反而是自己?苏酥无语的摇了摇头,决定先不要自作多情,稍微试探一下为好,所以他调整好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喜欢,意思是……”
单斐言简意赅:“字面上的意思。”
他的视线扫过苏酥,心下不由一阵满意。
对方样貌端正、五官俊朗,让人见之便十分舒服,此为满意之一。且他实力不俗,虽然灵根并不优秀,但不可否认,十几岁的练气五层修士并不常见,哪怕是放在丹宗里,也能跻身中流以上了。
更何况之前他就算险些死于自己掌下,也没丢出偷器小贼来保全自己,这种对朋友的绝对忠诚(大误)终于促使他提出了自己的邀请,那就是与之成为朋友。
长老爹临出门时絮絮叨叨的那些他大半忘记了,只记得父亲苦巴着一张脸,忧心他的未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父亲总觉得他将来找不到伴侣又结交不上朋友,说不准会孤苦伶仃孤独终老。
单斐对此嗤之以鼻。他本就不愿与人太过亲密,道侣原本想都未想。关于朋友,他没有太多的概念,印象中各种灵草灵果才是他的朋友,他侍弄它们采集它们,最后用灵气包裹炼化它们。虽然至今还未曾炼制出丹药,但他仍觉得满足快活。
可父亲似乎并不如此想。他语重心长的表示‘身为丹宗弟子痴迷灵草灵果并没有错,但你不能将自己与它们分化在一起,反而疏远了你的同类。’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强硬的要求‘此行归来,斐儿便带着友人归家吧,父亲想要见见斐儿的朋友。’
单斐疑惑的询问:‘什么样的人,可以用来结交?’
单父‘唔’了一声,纠结的说:‘貌上佳、实力强悍并且对友人忠诚……吧?’
单父不太确定的总结,却被单斐奉为金科玉律,一直十分听话的少年严格遵循着三条准则,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道友,却每每铩羽而归。后来与江师兄交往频繁,让他隐约起了心思,打算直接用那位靠谱又倒霉的师兄来交差。
回忆到此结束,却没想到山洞里的一场酣战,倒叫他遇到了一个符合父亲标准的修士,单斐心下一松,不由得柔和了表情。
单斐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绞尽了脑汁却仍旧一无所获,想来也不会太过重要,他收回思绪眨了眨眼,专心看向苏酥,诚恳道:“在下单斐,丹宗弟子,道友怎么称呼?”
完全听不到单斐纯洁的内心独白,苏酥看着微歪着头,一脸乖巧自我介绍的娃娃脸少年,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的他仿佛窒息。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差点一掌拍死他,后一秒又来装无辜求交往,他……他笔直坚.挺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诱惑?就算煞星长得这么可爱,也抵消不了之前那些残暴的行径。他是吃饱了撑的,才敢把一枚定时炸弹埋在身边,随时等着被家暴!
呃……想得似乎有点多。苏酥一脸黑线的闭紧了嘴巴,无声的表示拒绝。
山洞中一时沉默了起来。
“唔?”没有得到回应,单斐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单音,以示催促。
苏酥最终没能抗住压力。
哪怕他完全摸不准单斐的心思脾气,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青眼有加,但被那样一双墨黑的瞳孔直勾勾的注视着……虽然眼睛的主人乖巧可爱极具欺骗性,他还是认了个怂,提心吊胆的接受了这个不纯洁的善意。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躲远点,等单斐找到真爱,他也就能功成身退了……大概。QWQ
“……苏酥。”苏酥痛心疾首捶了捶胸口,沉重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单斐乖巧的拱了拱手,看起来万分无害,“苏兄幸会。”
苏酥猛地哽了一下,有些别扭的扭了□子,打商量道:“能换个称呼吗?我听着有些别扭。”
单斐从善如流,“那……酥兄?”
“…………”卧槽!不管怎么叫都是酥.胸什么的真是够了!苏酥抽搐着嘴角,对自家老爹的怨念越发深了。
单斐对灵草之类耐性十足,但对与他一样的修士便要简单粗暴的多。他见苏酥还有些不乐意,不由得也挎下了脸,硬邦邦的说:“苏道友。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酥眼睛一亮,感动的泪流满面,“单道友……幸会。”如此疏远冷淡的称呼,简直大合他意!
但这样一来,似乎又他想的那种情况不太一样?苏酥摸不太准,一脸纠结的打量着单斐,却不得不承认,他从那张乖巧的娃娃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单斐对此十分满意,他自觉完成了父亲交托的大半任务,就打算进行最后一相。所以他略微想了想,迂回的问道:“我看这里并不适合居住,想来是临时打造的洞府,苏道友今后有什么打算?”
话题似乎回归了正常,苏酥一时间轻松许多,眉眼都略微舒展开来,“我们是打算去清潭秘境里长长见识的。”
果然如此!单斐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关键的时间里,所来忘情山的多是为此,他之前便有些猜测,这下便是被证实了。想到这里单斐诚信邀请道:“我也正要去秘境中历练,道友不如与我结伴?”
“我为何要与你结伴?”
单斐理所当然的说:“清潭秘境本属于丹宗与散修盟,是以二宗每次进入秘境的弟子数目都远超于其他,也知道许多未知的路线,虽然机缘不如别处多,但可躲避开修真高手,也可远离危机,正适宜我等还未筑基的修士探索,道友以为如何?”
苏酥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有一些问题,“我还有两个同伴在此处,我们一向同进退,你不会介意吧?”
单斐说道:“只要他们不是认不出灵草价值的蠢货。”
硬邦邦的声音让苏酥一个激灵,一瞬间想到了偷看到的那一幕,被单斐虐杀的人似乎正是因为毁坏了一株灵草,才遭此大罪?
苏酥细思恐极,决定回头立刻告诫小石头和古大渣,一定不要破坏灵草灵果,免得激怒那个大煞星。想到这里,他立刻保证道:“这是当然。不过我们还缺一枚清门引,你那里还有多余的吗?”
长得这么具有欺骗性,再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劫道者,或许能顺些清门引也不一定,苏酥这么想着,果然听得单斐回道:“确实还有一枚,赠与你罢。”
他毫不在意的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青铜玉简,随手丢给了苏酥,看对方手忙脚乱的接好,随口解释:“途中遇到了两个不长眼的练气大圆满修士,教训过后便顺手收起来了。”
苏酥抽了抽嘴角。
单斐眨了眨眼,又道:“等你我从清潭秘境中出来,你便与我一起去见见父亲吧。”
长老爹的最后一个心愿即将达成,单斐巴巴的看向苏酥,娃娃脸看起来有些委屈,可双眼中却全都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一道响雷凭空炸响在苏酥耳畔,他目瞪口呆的盯着单斐,只觉得脑子有些太不够用。
这是怎么的了?刚刚还在谈论清潭秘境,怎么转眼就要去见家长了?但摄于对方淫.威,又因为拿人手软,苏酥到底没能反驳,只是哭丧着一张脸,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QWQ
苏酥的心情很复杂,却到底觉出了对方的些许善意,暂时认了命。
可惜单斐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一定会严肃的告诉他:脑补是种病,得治!
苏酥转念想到,他俩不久前才喊打喊杀斗的个你死我活,转眼就又交好起来。这样说来,男人间的友情果真是打出来的吗?抽了抽嘴角,他决定不再胡思乱想,视线扫过一地的狼藉,随手掐了个法诀,碎裂的飞剑便又重新凝聚组合成青簪的模样,在单斐惊叹的眼神下顺手插进了发髻,这才又放松□体,把重量都靠在了墙上。
恰在此时,墙壁‘轰隆’一声应声而开,苏酥一个不稳猛地向后栽去,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时平俞没事了,故而叫方子舟开了门?
等等,就这么开了门,方子舟被单斐发现了要怎么办?
苏酥急的抓耳挠腮,废了老劲儿转过身去,可仅一眼便被里面的场景给惊呆了。
******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鬼修前辈,方子舟竟早已不见踪影!
苏酥拧紧了眉,还没来得及思考洞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惨案,让方老前辈连个渣都不剩了,识海里便传来了一道极为疲惫的微哑喝骂声:‘这里。’
苏酥猛地一个机灵,思维有些跟不上,一时间用嘴问了出来,“哪……哪里?”
‘噤声!’方子舟声音拔高,气急败坏道,‘养魂木里!用神识与本座说话便好,出声作甚!’
苏酥摸着胸口的养魂木,不可置信,‘我这次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前辈何时进来的?’
一片寂静。
‘前辈?’
‘机关开启之时……’方子舟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且断断续续连不成语,叫苏酥皱了皱眉,不由得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小豆适时附议,‘那时主人心神不宁,没有察觉也属正常。’
苏酥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心神不宁?我怎地不记得有这种时候?’
‘小豆才不会说谎!’器灵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似乎对于苏酥下意识的质疑相当不满,他语速极快的解释起来,听起来信誓旦旦,‘那时主人正站在洞口,傻呆呆的瞪着里面,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看起来特别……特别……’小豆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方子舟虚弱的补了句,‘特别蠢。’
宝牌小范围的晃了晃,就好像那个小叛徒正满脸笑容的大力点头,直噎的苏酥浑身难受,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简直太对了,对到他根本无法反驳!
那时候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单斐突如其来的示好让的他头晕脑胀,见‘家长’的危机让他有苦难言。这些都还未曾理顺,洞中洞又突然被打开,着实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犯了傻气。
所以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方子舟幻化为雾气,趁他不备钻进了宝牌倒也合情合理。苏酥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磨牙,心下怨念不已。事发这么突然,不给他个善意的提醒也便罢了,还突兀的出现骇了他一大跳,简直欺人太甚!
恶向胆边生,苏酥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就这么直接抱怨了出声。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的方子舟竟然没有任何的表态。要知道即便因为在人前,无法幻化出木棍蟒鞭来折腾他,但随口冒出一两声‘愚蠢’‘废物’的喝骂也很正常,怎么现在竟闷在养魂木里一言不发了?
根本没发现自己莫名M了的苏酥敛下眼睑,那种模糊的猜测更清晰了些……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联想之前那道疲惫微哑的声音,苏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前辈怎么了?”
方子舟仍旧不发一言,苏酥心底凉了一凉。
过了半响,小豆小心翼翼的代为回答道:‘是之前为了帮时大人疏导那些火系能量,紫焱大人耗费的灵气太多了。’
‘然后?’
‘大人说他暂无大碍,却要多花些时间闭关调养,否则境界倒退倒是轻,恐会有神魂俱灭之忧。’
‘这么严重?’预感成真,苏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他与方子舟总是互相看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正是由于鬼修前辈的存在,才让他这么快适应了这个世界,这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有他……
苏酥眉头皱的死紧,颤声道:‘有什么办法能帮前辈?不管有多困难,我一定……’
‘闭关就行,大人已经去做了,小豆不是说过了吗?’器灵打断主人的话,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疑惑,‘因为时间紧迫,神识又太过虚弱,所以大人才会对更容易神识相交的小豆嘱托,说了这许多话啊。’
苏酥:‘………………’
‘大人还说,他闭关的这段时间主人不要总去打扰他,就算真有性命之忧,拖也要拖到大人出关才行。’
苏酥:‘………………’从‘非生死攸关之时,不要来扰’变成‘即便生死攸关,来扰也是白扰’了……吗?
苏酥内心悲愤,就算小豆的复述再怎么温和软萌,也无法掩盖方老前辈吩咐时那副横眉冷目的刻薄嘴脸。捂着被毒箭射穿的小胸膛,他下定决心,不扰就不扰,他还不伺候了呢!╭(╯^╰)╮
只是这时的苏酥完全没有想到,方子舟这一闭关就是三年。而这段时间里不管他遇到多么棘手困难的问题,不管他怎么试探和召唤,那人果真再未曾露面过……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苏酥心情复杂,想要找时平俞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就这么找准方向,巴巴的看了过去……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响起,他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捡来的少年,苏酥嘴巴张开又闭合,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倒也不能全怪苏酥,此时的时平俞形象太过逆天,一般人承受不住。他正背冲着苏酥,全身都被药浴蒸的红彤彤亮晶晶,身上更是一根汗毛都无,就连那满头的乌发,也掉了个干净。整体造型看上去,就仿佛一只蒸笼里剥了皮的大虾,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苏酥也确实不厚道的笑了出来,下一秒就见桶中的少年身体一僵,缓缓的转过了身。
那是一具还未长开的少年身体,上面吓人的疤痕早已不复存在,仅有些发白的浅痕,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分毫。苏酥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就又从胸膛移到脸上。
还是那张眼熟的小棺材脸,不过丑陋的疤痕倒是减淡不少,想来就算没有直接接触药浴水,也多少被灼人的热浪蒸熏过,受了些益。
疤痕减淡,按理说是该更顺眼些的,只不过……“石头,你的眉毛怎么也没了?”
时平俞的脸猛地一僵,然后迅速皱巴了起来,纠结之情溢于言表。
苏酥一脸嫌弃,忍不住抬手抵住他眉心,使劲儿揉了两下,“棺材脸就够难看了,又多了疤痕,好不容易习惯了疤痕,又没了眉毛,现在又挤作了一团,就更没法入眼了。石头听话,快点松脸。”
时平俞被气了个仰倒。
急于转移话题,他指着苏酥身后的人问,“他是谁?”
时平俞两只手都攀上木桶,身子前倾探出了大半,自然而然的便把手里紧握的东西露了出来。苏酥下意识感到些许眼熟,可还没来得及细问,身侧便猛然刮来一阵强风,把他抽的绕了大半个圈,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苏酥目瞪口呆,抬眼看向使用‘缩地成寸’急速从他身边掠过直冲向时平俞的单斐,一脸莫名。他只来得及无力的抬起手臂,嘴巴微微开合,然而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抱怨对方的无理取闹,便见单斐虔诚的单膝跪下,两手爱抚珍宝般贴上时平俞手中所握,然后不容拒绝的……开始往外拔!
卧槽这是什么神展?
苏酥蠢着张脸,傻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来V章的小天使小妖精们,爱你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