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苏酥便整装待发,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山洞。
方子舟看出了苏酥的戒备,不由得轻嗤:“放心,本座之前渡了一丝灵气给你,本座的法宝便不会随意攻击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之前你能自行脱出迷障一次,也足以证明你心性颇坚,应是不大可能再次入障。”
苏酥没精打采的吭哧了一声,他挣脱幻境全凭侥幸这件事让他怎么说?要不是被白怀蒲那张脸吓醒,他可能真的会折进去这个事实让他怎么面对?
现实太过残酷,苏酥承受不住。他心痛欲绝的抹了把脸,顺手点了点眉心。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色火焰,正是不久前,方子舟用手抵着他用灵气绘出的纹路。这可以保护他不受法宝迷障的攻击,但问题是……
“我能请问一下,‘不会随意攻击’是什么意思吗?”难道是必要时候还会攻击?
“那便是说,本座日后若是想用迷障幻境磨练你的心智,这层保护便会立时消散。”
“那时候你家的法宝就一定会再次攻击我!前辈高人,你应该不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吧?”
方子舟冷艳高贵的斜睨了他一眼,发出了一阵愉悦的轻笑:“……呵呵。”
苏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猛然惊觉后颈发凉,前路坎坷。他点着头尽量忽略耳边阴阳怪气的狞笑声,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了出去。
“我们朝哪走?”
方子舟头也不抬的说道:“东方三十里外有片广阔的红花檵木丛,那之中隐藏的沼泽地,是冰甲鸭嘴豹的领地,它们分散而居并不团结,待本座与你寻一只低阶的小兽试试手。”
苏酥并没有答话,只是陷入了沉默。
方子舟察觉出不对,问道:“怎么,你还有何疑问?”
苏酥欲言又止,良久之后终于认命,觍颜问道:“东方在哪边,红花檵木张什么样子,以及……三十里又得走多久?”
方子舟:“…………”
方子舟对苏酥的评价再创历史新低,他随手指了方向,就再不发一言。索性修真者本身体力远超常人,苏酥健步如飞,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一片血一般的艳红,被震撼的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先隐匿好身形,待会儿听本座命令行事。”声音从识海传来,这代表了方子舟的戒备,苏酥知道了厉害,趴伏下身子,在一丛茂密的红花檵木从里隐匿了起来。
冰甲鸭嘴豹是一种生活在沼泽的低等妖兽,幼崽不过一阶,鸭嘴豹王也不过才三阶初级而已,很是让方子舟看不上眼。不过为了训练练气期的苏酥,少不得要在这里蹉跎几日。
远眺至数千里外,两座山峦之间的氤氲谷地,那里有着久居忘情山的炎睛幼狮,是数十年前他的神识偶然扫得的,时至今日它也恐怕早达三阶高级,若按修士的境界来算正是筑基后期,用它来当苏酥的出山礼,倒也算不错。
这般想着,方子舟撩了撩眼皮,瞥到不远处冒出头的一只二阶鸭嘴豹,立刻用神识催促苏酥动手。
苏酥不由得满嘴苦涩。
冰甲鸭嘴豹鸭嘴豹身,满身寒冰鳞甲,极不好对付。面对鸭嘴豹王,哪怕是准金丹期的高手,也不愿与之正面冲突,更何况是自己这般半路出家的小小练气期修士,哪怕这只只有二阶,自己恐怕也不够它一尾巴扫的。苏酥手脚都不知到怎么摆,努力回忆起脑海里原身的对敌经验来。
可惜时不与他,还未等他准备万全,方子舟不知何时幻化出来的蟒鞭柄便不由分说的向前一顶,把他给顶了出去。
踉跄着站稳,苏酥一脸空白的抬起头来,和鳞甲竖起呈备战状态的鸭嘴豹大眼瞪着小眼,然后……绝望的嘤.咛了一声。QWQ
方子舟你这挨千刀的小老头下手也忒黑!
方子舟无聊的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根本没接收到苏酥的怨念。而鸭嘴豹则把这声虚弱的呻.吟当做了示弱的信号,一下子兴奋的抖了抖冰甲,猛地发出一阵尖利的吼叫,飞扑过来!
苏酥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只一人多高的鸭嘴豹,它冰蓝色的鳞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水晶般的绚烂光泽,险些闪瞎他的双眼。苏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静的……拔足狂奔。
方子舟:“………………”
“前辈救我!”苏酥朝着方子舟冲去,却什么都没能触摸到。当他穿透了代表方子舟本人的那团黑雾发现自己仍在狂奔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对方是明摆着不想帮他,他只能靠自己另谋出路了。
努力回忆之前方子舟给他普及的资料,这种妖兽全身都被鳞甲包裹,十分坚硬难以攻击,但一双眼睛却要脆弱的多。倘若能一击即中,在鸭嘴豹冲过来的瞬间击爆他的眼睛,从内部进行破坏,倒还有一丝得胜的可能。
咬紧牙关,苏酥把速度提到极致,拼力与鸭嘴豹拉开些距离,然后猛然回转,将大股灵气朝指尖聚去!
灵气从丹田引出,顺着正经十二脉聚于双手四指。凝而不发,水、木、金三色灵气被逐渐压缩成冰晶状态,从外表看去,像是小指宽的黑色钢针,包裹着青白二色的古怪纹路,散发着极度危险的爆裂气息。
成了!
苏酥简直要为自己的天马行空点个赞!
他是走投无路,死马当作活马医,然后想到了金老爷子创造的六脉神剑,虽然原理什么的不太清楚,武侠与修真这两块体系又差别巨大,但想来不管是内力还是灵气,都是储存在丹田之中,也应该算是有些共性的…………吧?
总之他的冒险得到了回报,苏酥看着急速接近的成年鸭嘴豹,大喝一声:
“去!”
两根灵气针应声而发,直直向着鸭嘴豹的双眼射去!
‘噗——’
随着黑针入肉的声音,鸭嘴豹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苏酥灵气用尽,脱力的栽倒在地。
“真他妈惊险!”喘着粗气挪到一颗树旁靠坐下来,劫后余生的快感让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苏酥抬眼去看那只被射穿了脑子的鸭嘴豹,然后……险些被吓尿!
那只鸭嘴豹竟然还活着!
只见那妖兽怒吼着在地上打滚,似乎终于发现疼痛无法缓解,竟暴怒着站了起来!
它的脸上鲜血淋漓,转过头来死死锁住苏酥,喷出了一口愤怒的鼻息。
这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苏酥瞪大了眼睛朝着方子舟大喊:“你不是说鸭嘴豹眼睛脆弱吗,它怎么没事!”
方子舟看他的眼神就像再看一个白痴,“本座是这么说过没错,但前提是你得射中他的眼睛……不得不说,苏小友你的准头真是叫本座大开眼界。”
这种□□裸的恶意嘲讽伤害了苏酥幼小脆弱的心灵,他仔细看向鸭嘴豹,果然发现,妖兽双眼确实完好,只是眼皮处有两个血洞,从里面往外潺潺的冒着血水。
两针都射歪了,歪的角度还一模一样……这水平也真是醉了。苏酥心下凄凉,鸭嘴豹却不会给他祭奠感伤的时间,它再次愤怒的长嚎一声,猛地朝苏酥奔来,看起来唬人的很。
这个发现让苏酥本就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鸭嘴豹,试着站了两次都没能起来,脑子里忽的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三个字滚动播放:完蛋了!
鸭嘴豹已经冲到身前,在苏酥眼前张开大嘴,露出了里面尖利可怖的利齿,苏酥绝望的闭上双眼,一脸菜色。一阵腥风吹来,他等待着最后的疼痛,却什么都没有等到。小心翼翼的张开半只眼睛,苏酥直接喜极而泣了。
“我就知道前辈你会救我的!”鸭嘴豹瘫在不远处的红花檵木从里,进气和出气显然都没有了。苏酥死里逃生,立刻忘了这种现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方子舟所造成的,反而一脸谄媚感激的不迭道谢。
方子舟:“……也许下一次本座该给你找一只没断奶的幼崽。”随手控制着黑雾把死的不能再死的鸭嘴豹扔了过来,言简意赅的命令:“妖丹、鳞甲。”
苏酥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大声应下,按揉了一番无力酸软的双腿,老老实实的挖妖丹、扒鳞甲去了。而低着头的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在他垂头的一刹那,方子舟和缓的脸色,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呵,不过练气期就能摸索着灵气外放,倒也算是有些灵性。方子舟想到这里眯了眯眼,心下微微可惜,就是准头太差,欠调.教!
方老前辈盯着苏酥的发顶霸气侧漏,叫苏酥一个哆嗦,手上一不小心没控制好的一抖,便在鸭嘴豹的鳞甲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豁口,毁了整个鸭嘴豹身上最值钱的部分。
方子舟:“……废物!”
苏酥:“嘤!”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接下来的五天,他充分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可怕预感。方子舟卯足了劲儿的给他寻找各阶鸭嘴豹当靶子,他的控制力和精准率也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从一开始发出一次攻击全身无力脸色发白到可以轻轻松松一次对上三只妖兽,力度从戳破鳞甲到直接穿透,精准率也从最一开始的零提升到了现在的……十分之一。
“…………”看着又一头鸭嘴豹幼崽被射穿了额骨死去,方子舟绝望的说:“也许你可以选择练习大范围的攻击招式,这种需要瞄准的实在不适合你。”
十只鸭嘴豹里有九只不是眼皮被射穿就是灵气针直接从头骨没入,方子舟看向苏酥的眼神都透着股怜悯。不过倒也因此,叫他灵气针的穿透力和攻击力都增强了不少就是了。
苏酥被打击的不轻,默默无言的收拾残局。这只鸭嘴豹已达二阶大圆满,距离鸭嘴豹王不过一步之遥,可惜被偷袭的射穿了脑子,陨于苏酥之手,只能剩下一堆骨头了。把妖丹鳞甲统统收进储物袋,雁过不留毛的苏酥熟练地架锅起火,烤起了肉来。
方子舟恨铁不成钢的抽了抽嘴角,他从没见过这么重口腹之欲的修真者!
苏酥当然不知道方子舟在想什么,他若是知道,也只会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反驳: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古彦那个更大的吃货!
淡定的给烤肉翻了个面,从进山前采购的一堆香料中摸出一点撒在肉上,肉香便窜鼻而出。苏酥深吸了一口气,陶醉般的眯起双眼,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便破坏了此时此刻全部的意境:
“软糯微香,肥而不腻……如此美食却不叫上朋友,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哪怕语调再柔和条理再清晰,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仍旧让苏酥脑子一空,猛地冒出了一双放着渗人绿光的灯笼眼,和那副饿死鬼投胎,仿佛想要吞吃一切的可怕表情。
苏酥一惊,手下一抖,香料猛地撒了一大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