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杀人.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兵器.
如果一个女人的头发能杀人.那便也是兵器.
更何况拳头.
能杀人的拳头.就是好拳头.
悲落的拳头就是好拳头.他不只能杀人.还能轰断别人的武器.
他刚下山的时侯.还曾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拳头能匹敌任何的兵器.
后來遇到了小剑.还遇到了以刀为尊的刀客.
在遇见小剑时.他是粘不到小剑的衣角.也就罢了.但遇见刀客.遇见刀问天.却是让他心绪动摇.
悲落沒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时侯.其实他看得出來.刀问天同样狼狈.
他们甚至连第二次出手都沒有.就各自离开.刀问天独自离去.而他则是带着林姻离去.
刚出道江湖.悲落并不知道刀问天的存在.他相信刀问天也只是偶然和他相遇.见猎起心.才有了一较高低的兴趣.
刀问天曾经说过.这是个局.而他们两个都是棋子.他还说.他并不是布局的人.
但悲落却隐约猜测到实际上这个局并不是來自别人.而是來自刀问天.
刀问天就是布这个局的人.并不太高明.只是把自己放进杀人的局里.又另外带上悲落这么个棋子.而目的.悲落懂.自然是想要看看自己是否值得对方出刀.
作为同道中人的他们.作为同样追求霸之真谛的他们.会有什么比一较高低有趣.
不过这也只是悲落自己的猜测.至于是否真的是刀问天自己布的局.他确实不能确定.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决斗.
他们都沒有考虑过失败.也根本沒有想过会两败俱伤.
因为他们都对自己的兵器有信心.而且是很有信心.
他们坚信自己必然都能摧毁对方.
可是到最后.被摧毁的却是他们两个.
刀问天的约战.悲落接受了.
一切都顺利.他们一同进了局.一个杀人的局.
谁先毁灭棺材.谁胜.好胜心每个人都会有.所以刀问天相信同为追求霸之真谛的悲落.必然会同时出手.
然而他有一点沒有想到.
刀问天沒有想到悲落竟然会反过來抵挡他的刀.
刀问天确实少算了一点.那就是悲落的脾性.
悲落的师傅每天都会教导他这样一件事:不可欺善凌弱.不可在弱者受欺负时袖手旁观.拳为霸.拳为强者之兵.要想成为霸拳.首先其心要实.其意要坚.其人要悟.
如果一个人的心不踏实.他的意志不坚实.他的人也不明白出拳的意义.那么这一拳是死拳.沒有灵魂.也无法展现出拳头一往无前的真谛.
如果这是死拳.遇见真正的高手.那出拳的人也将会成为死人.
悲落一直牢牢谨记这一点.所以他下山入江湖后从不草菅人命.和他人比武也只是破其兵器以提升自己对拳意的掌握程度.只要人不犯他.他便也不会犯人.
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只是为了更好地证明一点:拳头.也是杀人的利器.
不管怎样.在江湖闯荡的悲落依然时刻不忘师傅的教导.每一天也都反复让自己重温.
所以出手拦截镖车的时候.两名普通镖师也只是被他轰飞出去.自行缓过來后就不会死.
所以当刀问天说出棺材的人是活人.当悲落看见棺材里面的活人竟是一个被绑住的柔弱女子后.他想也不想就挡在了刀问天前面.
他不能不挡在刀问天前面.因为他不知道最后那个拿着离别钩的镖师是否可以抵挡刀问天的刀.但他猜测那镖师并不能.
如果沒记错.那镖师叫杨不问.是正义之士杨家子弟.
杨不问虽然不弱.层次几近达到他们的层次.但当悲落看到刀问天出的刀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抢到镖师和棺材前面.出拳挡下刀问天的那一刀.
因为悲落非常清楚.那个时候.那样的刀.只有一个人能挡下.
那个人就是他.悲落.
只有悲落的拳头能完完整整地接下这一往无前的霸刀.
所以那场战斗自始至终其实只有一个拳头.一把刀.
拳头和刀为争夺霸之真谛的决斗.
只是一拳.一刀.战斗便已结束.
谁也讨不了好.只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距离那一场战斗.已有好些时日.
哪怕是悲落前不久中的毒也已经解得差不多.身子再无大碍.
所以悲落现在站在客栈的后院里.
夜已深.明月高悬.后院的树在风影中婆娑.零散的假山四处伫立着.还开了花.连排而去的房间内.已无灯火.所以后院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只有白皙而清冷的月光.
悲落就站在后院里.就站在鹅卵石上.双眼笔直地看着前方.
前方其实什么都沒有.只是客栈普通的围墙.甚至在他的视线方向.连假山都沒有.
他一个人在沉思.
想着过去的种种.包括山上时候的事情.还有下山后闯荡江湖的事情.
他的脸部表情不停在变化.但都很微小.甚至有人站在他旁边.也都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许久.复许久.
悲落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不能不叹气.如果不把憋在心里的这口闷气叹出來.只怕久了会伤身.
这一叹.不为别的.只为那早已结束的战斗.
虽然并沒有真正的受伤.但心头信念的震荡.却是要比满身伤痕來得更可怕.身上的伤口是有形的.处理容易.但信念的损伤.却是无形而无法立刻治愈的.
虽然接连几日他不断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波动.但并沒有太大作用.
悲落相信自己不好过.刀问天也绝对不好过.
现在只是看他们两人谁会最先从阴影中走出來罢.
悲落很清楚.他知道刀问天也很清楚.
总有一天.他们会主动去找另一个人.谁先从阴影中走出來.谁就能先一步摧毁对方.
这并不是恩怨的问題.也不会因为那个在棺材里面叫做林姻的女人是否已死而出现变故.因为这是他们的路.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的宿命.
悲落紧紧握住拳头.全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势.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一拳轰碎不远处的围墙的冲动.
只是.就在这种冲动涌上心头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轻微.但明显不是有武学功底的人.
悲落一下子就知道來的人是谁了.
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这个时候还会靠近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林姻.
说到林姻这个女人.悲落忍不住微微露出苦笑.
他猜想.她现在应该也是有些无奈.
也确实是无奈的.
原本悲落只是想把林姻带回杭州.希望能帮她找到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实力并不弱.足以对付一般的江湖高手.她能够自保后.悲落自然也就能放心离开.
即使最后.刀问天还是会找到林姻.并杀死她.但那也都不关悲落的事了.
因为从一开始.他和她之间本就沒有关系.如果他不出现.林姻也一样会死在刀问天的刀下.事实上.悲落只是把她的命延长了.
师傅的教导是不能袖手旁观.悲落已做到.但他做到.不代表就必须一辈子都得跟着.
非亲非故的.何必.
悲落救过她.他中毒后.她也救过他.
说到底.其实已经两清.
所以悲落能主动帮她找到她妹妹.确实已是仁至义尽.
林姻呢.
林姻当然知道这点.也很清楚这点.
所以她看着悲落的背影.双眼是充满感激以及有种莫名情绪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悲落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个叫做悲落的男人.也许有着什么秘密.
她有些好奇.好奇他为什么会叫做悲落.
因为好奇.所以她大半夜睡不着.出來找他.
因为好奇.所以她现在就站在了悲落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林姻知道悲落应该也沒有睡着.她只是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已经有多久而已.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林姻忍不住细声问道.
悲落微微偏转身.眼角余光扫了过來.淡声道:“沒多久.”
是沒多久.对他來说.站在这个地方无论是一个时辰.一夜.都无所谓.
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够顿悟.
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够从阴影走出來.
悲落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无所谓.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哪怕荒无人烟.只要他想.他坐上一辈子都沒关系.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突破自己的桎梏.
他在猜想自己应该如何去突破自己的桎梏.看清楚脚下的路
林姻看着继续沉默的悲落.微微咬了咬樱桃小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认真思索的男人总是充满魅力的.林姻也深刻感受到來自悲落身上的吸引.
一个弱小的女子.总会喜欢靠近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
林姻也一样.
她是弱女子.自然也会想要靠近实力强悍的悲落.
不过她也有一点不一样.
她虽然隐约察觉到这方面.但她能控制自己.
她不会冲动地认为.这样下去必然是对的.
因为悲落的想法.她也根本都不知道.因为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她的妹妹.
“问你个问題.”
“.”林姻疑惑地看着缓缓转回身的悲落.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进棺材里.”悲落看着林姻.淡然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有人要杀你.也不知道要你命的人是谁.”
林姻听着.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