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师傅五十来岁,对金阳市大大小小的地方知根知底,咧着嘴笑了笑:“妹子,你问我是问对了,咱金阳市的赌博场开的比较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最大的那家好家伙,不知吃了多少条人命……”

    蓝嘉玉按照提示,下车,左拐右拐才拐到一片地儿,面上看上去是开着小杂货铺、理发店、卖衣服的店,往里走去,便能隐约听到一大帮粗嗓子哭爹骂娘的声音。

    蓝嘉玉再厌恶烟味,此刻硬是不得不捂着鼻子下楼钻进赌博屋里,没成想,第一桌便坐着背对自己的齐文泓。

    齐文泓的手气马马虎虎,玩了几盘桥牌赢了几十块钱,但还是不甘心。他输了几千块钱呢,媳妇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念叨。

    对面依旧是张立平,斜着眼歪着头使劲地拽着牌在手心,今天的手气真个霉,“我要来九它偏偏后给我来只鸟。”

    齐文泓憨憨直笑,“老张,你再搓也搓不出花来。”

    张立平直皱眉,甩出一摊桥牌,下家的命。见齐文泓背后站着个漂亮姑娘,打趣道:“美女你也好这个啊,来,哥哥把位置让给你,省得你眼巴巴瞅着我兄弟的位置老半天了。”

    齐文泓没多想,纯属好奇转回头一看,顿时岔了气,自个媳妇儿。

    蓝嘉玉气的胸口起伏的厉害,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当初姑父过世姑姑摊在地上大哭大闹的画面历历在目,齐文泓虽说不是不学无术,却玩上桥牌,她无法理解和相信。蓝嘉玉沉着脸,大声地说了句:“齐文泓,你有本事继续赌呀!”转身往外跑了。

    齐文泓平时再镇定稳如泰山,此刻亦是慌了手脚,撸撸钱往口袋一塞,拔腿就走,媳妇儿抓到他赌博,对自己失望伤心了?

    蓝嘉玉细胳膊细腿,走的不快,齐文泓当过兵体能好,跑几步就追上了,扯住蓝嘉玉的胳膊,“嘉玉你听我说,我……”

    “混蛋。说什么说,昨晚上你咋不说,现在东窗事发才来坦白,过期不候。”蓝嘉玉不信他染上赌博。但心里无法接受,看上去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男人会爱上那东西。

    齐文泓被抓包,处于下风又心虚,拧着眉双手举起类似于投降状,“媳妇儿,对不起,我就是随便玩玩桥牌,输了钱心里不服气不甘心,我保证我下回再也不去了,我以后金盆洗手。”

    “还有下次啊,你耐得住手瘾吗?”蓝嘉玉没好气的质问,她关心的是他骗她瞒着她,他说的是赌博,牛头不对马嘴。

    齐文泓放下手,便想握住蓝嘉玉的手,蓝嘉玉使劲地要挣开,挣不开情急下低头便想咬死他。

    “嘉玉,你们在干啥?”蓝嘉华来这边办点事,没想到在大马路上看见两人推推搡搡,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吵架。他本来就不喜欢齐文泓,认定是在吵架,铁定是齐文泓惹她妹妹生气,蓝嘉华铁青着脸,“齐文泓,你又做什么亏心事惹我妹妹生气了?”昨天蓝母说嘉玉领了证,蓝嘉华惋惜了一会,之后又为她高兴。当下,蓝嘉华心里骂着齐文泓,不识好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原来是这么待他妹妹的。

    齐文泓偏头望了大舅子一眼,家丑不可外扬,“啥事也没有。”说完又可伶兮兮地凝视蓝嘉玉。

    蓝嘉玉气愤、恼怒,淡着脸,不愿意为他说话,扯开对方的手,“哥,你怎么来了?”他们所在的城东,与蓝家、蓝家肉铺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我来这边谈点事情。嘉玉,你跟哥说,他是不是做坏事惹你生气了?你说,哥帮你教训他。”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怪。蓝嘉华磨刀霍霍向猪羊地想。蓝家人有个特点,看到自家人被欺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帮忙扳回一局。

    “没事,他说要牵手,大街上我不好意思。”蓝嘉华扯了个笑脸,“哥,你不是要办事吗,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蓝嘉华是掐点从肉铺出来的,别说多待一会,可真就会爽约了,“嘉玉,你有事一定要和哥说,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你不要怕他,哥会帮你。”

    蓝嘉华拐出街角后,蓝嘉玉绷着个脸,转身便走。

    齐文泓理亏,见媳妇儿脾气大,跟上去,“嘉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真不会去赌了,如果你还是生气,那我们回家去,关起门来你想打我骂我随你收拾,省得在这大街上人来人往,让大家白白看了热闹。”

    蓝嘉玉心里气,她不会轻易原谅他,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牢牢记住,什么东西能碰什么是禁忌。不止住源头,以后齐文泓若是再玩上其他的东西瞒着自己,她觉得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别跟着我。”蓝嘉玉大声呵斥完,拔腿就跑。

    齐文泓愣愣的站住,这媳妇儿脾气咋这么倔呢,他都投降发誓再也不去了,她咋还不信啊!

    且说这边蓝嘉华去餐馆里和人老板谈完合作的事,出来时不料碰见一多年不见的熟人。

    “嘉华哥。”谢丰收臂弯里拐着个九十年代大老板谈生意的黑色皮包,一眼认出是多年未见的邻居。

    蓝嘉华顺着声音,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大老板做派的男人是当年那个喜欢他妹妹的男人,“是嘉华呀,七八年不见,你都混成老板样了。说说,你这些年去哪里发财了?”

    谢丰收上礼拜从广州回来,弟弟要结婚娶妻了,当哥哥的自然要回来搭把手帮忙张罗着。“发毛财,整个是混日子,我这几年在沿海一代混,混来混去没混去个人样,就不好意思回家乡。”

    “你这小子就是会装,你看你这个一看就是名牌的大包、称得这身西装,少说得上千块啊。哎,一走就是七八年,也不和我们联系,亏我当初使劲撮合你和嘉玉呢。”谢家和蓝家是邻居,谢丰收又和蓝嘉华同年纪,两人玩得好两家也走着近,那时候谢家便常打哈哈说要订娃娃亲,抱蓝嘉玉回来当童养媳。

    谢丰收听到蓝嘉玉这名,心里不是滋味,“嘉华,嘉玉怎么样了?”按年纪算,二十五六了,是结了婚的年纪。想当年,只有蓝嘉华知道他暗地里喜欢蓝嘉玉,蓝嘉华为此鼓励他去表白。谢丰收考虑到蓝嘉玉上高三,怕她分心,一直酝酿到六月后,才敢偷喝两口二锅头壮着胆子去说,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被拒绝了。

    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后,谢丰收知道蓝嘉玉要去外地上大学了,更觉得自己一个只混了三天高中的大老粗配不上她,失魂落魄地拎着两件破衣裳兜里揣着平时积攒下来的三百块钱,爬火车去了沿海。这些年走南闯北,总想着挣够钱,有资格娶她了再回来。

    “哎,别提了,结了婚女儿都四岁了,可她男人是个不省心的王八蛋!”蓝嘉华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没处说。今儿正好逮着老哥们,还不跟倒豆子似得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数出来……

    齐文泓郁闷地回到保安公司。

    抽着烟,翻看了眼财务部交上来的上个月的日常支出,伙食水电外出交通费…杂七杂八的一笔大钱。

    齐文泓看着心烦,想起早上的事,正好逮着机会抓着会计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们这些饭桶,一个月用掉这么多钱……”

    尹大军见齐文泓跟吃了火药似的,忙挺身而出救下做了四年的老会计,支开会计关上门,“哥,你今天玩牌又输了?没事啊,输赢乃兵家常事。咱们不在乎那一两千块钱。”

    “谁告诉你的?”齐文泓黑着脸瞪住说风凉话的尹大军,男人被老婆抓包玩牌,真它娘的憋屈。

    “昨天我一兄弟去那店里,说瞧见你玩,便和我唠叨这事,哥,老实说,玩桥牌还真是容易上瘾,有时候你的三对手合伙阴你,你把钱送到人嘴里,都浑不知鬼不觉。”

    齐文泓脸更黑了,你小子的意思不就是-你个傻子,被人合伙堵你口袋里的银子。

    忽然,齐文泓的老诺基亚响了,刚接通便是一阵地哭声。李艳花被气的半死,“老大呀,你快回来。你妹妹这个杀千刀的居然怀孩子了,也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生的,你快点回来带她去医院。先把孩子剁掉,再收拾她。”

    李艳花盖下座机电话,掐着腰转身接着对跪在地上的齐文悦大骂:“齐文悦你个死丫头哭什么哭,我好吃好喝供你读书上大学,眼瞅着明年就要毕业了,你竟然在外面找男人怀孩子,你老实说,孩子是哪个王八蛋的?让我知道我非扒了他两层皮。我好当当顶呱呱的漂亮姑娘为啥要被畜生糟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