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劲东又道:“他们虽然身份是学生.但很多时候与社会的接触并不比普通的成人要少.尤其是今天的学生在心理教育方面存在严重缺失.导致虚荣和自私自利的心理不断膨胀.而且不能够忍受挫折和失败.一旦有人做出了有损他们的面子的事.往往会导致他们采取极端行径予以报复.”
冷雨何尝不了解当今学生的状况.只是一时之间有些忽视罢了.
庞劲东的这一番话切中实际.不仅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这起事件.也使得她对庞劲东的为人有了些许新的认识:“沒想到你作为一个保安.竟然会这样有见地.”
庞劲东叹了一口气.面对冷雨的这种等级意识.不得不重申道:“我不认为一个保安就应该是无知和不求上进的.”
冷雨不自在的撇了撇嘴.岔开话題问:“你曾经在教育行业工作过吗.”
“沒有.”庞劲东摇摇头:“只是到贵校工作的这段时间.我通过听到和看到的一些事.做出了一些自己的判断而已.”
“我很欣赏庞先生这种缜密的思维方式和敏锐的洞察能力.”
李养韬见两个人越谈越远.不得不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提醒冷雨说:“眼下的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冷雨看了看李养韬.又看了看庞劲东.刚刚变得有些温暖的态度再次冻结起來:“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庞先生.尽管你的这些说法在逻辑上是经得住推敲的.却沒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
“那么刁玉鹏一伙人就有证据了吗.”
“至少有人证丁彤.”
“我认为在追查一件事情的真相的时候.不仅仅需要证据.同样也需要推理.”庞劲东正视着丁彤.一字一顿的说:“整起事件有两个疑点.第一是刁玉鹏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在卫生间;第二个是为什么事情发生后.那么快就有人到餐厅向你们报告.”
“这两个疑点都很容易解释……”冷雨的双手放在桌面上.螓首虽然微微低垂着.目光却是落在庞劲东的脸上:“刁玉鹏当时可能像丁彤一样.想要找学校领导谈一些事情.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庞劲东立即打断了冷雨:“就像你说的一样.找学校领导谈事情.怎么可能会选在午餐时间.”顿了顿.庞劲东又说:“而且就算是真的是这个原因.刁玉鹏自己一个人來也就足够了.顶多再带上两三个同学.但是出现在卫生间里的学生却有十几二十人之多.”
李养韬目光斜睨着庞劲东.低声告诉冷雨:“这个疑点的确难以解释.”
“好.那么再说第二个.”冷雨点点头:“刁玉鹏发现你的所作所为之后.立即就让人到餐厅去报告.完全是情理之中的.”
“错.这恰恰不是情理之中的.”庞劲东摇了摇头.告诉冷雨:“像他们这种心智还不完全成熟的学生.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会是冲进來与我殴斗.至多不过就是同时去保护同学.但绝对不会想到去外界寻求帮助.就算是当时就想到了寻求帮助.我认为也绝对不会是向校方.”
冷雨奇怪的问:“为什么.”
“你认为刁玉鹏是一个好学生吗.”
庞劲东的这个问題很不幸的暴露出.对未來教育集团并不了解.
该集团有着极为庞大的规模和很多下属机构.北海中学只是其中不太起眼的一个.
冷雨虽然有大量时间都在北海中学这里办公.但是作为集团的董事长更多的工作内容是行政和人事.规划未來的发展并进行战略决策.根本沒有必要和精力对学校的状况进行全盘详尽的了解.
冷雨甚至不全都认识这里的教职员工.遑论那么多的学生.
不过对于庞劲东的这个小错误.冷雨并不介意.转而问李养韬:“这个学生怎么样.”
李养韬皱起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给了四字的评语:“顽劣不堪.”
“你认为.这样一个学生在遇到问題的时候.会想到向老师求助吗.”耸耸肩膀.庞劲东又说:“我倒认为他更可能到社会上找人打我一顿.或者回家发动自己的老子向学校施加压力.”
冷雨思索了许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我不能反驳你所说的话.但是更不能就此还你以清白.调查事实的真相毕竟不是学校的指责.还是留给警方來解决吧.”默然了一会.冷雨补充了一句:“恕我直言.只要丁彤继续指证你.你所面对的情况很不乐观.”
同一时间.在刁玉鹏的班级里.
“同学们.”刁玉鹏旁若无人的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的全班同学侃侃而谈:“我们的学校竟然请來色狼來当保安.置我们的人身安全和尊严于不顾.而且到现在还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一节课本來应该是物理课.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夹着课本來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刁玉鹏占据了.
老教师很是害怕这位校园霸王.不敢拿出半点师长的尊严.
而且.他刚刚也听说了发生在学校卫生间的事.脑海中塞满了对庞劲东等人的义愤.此时早就沒有心情上课了.索性站在旁边看学生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庞劲东试图强坚丁彤的消息传到二年三班之后.整个班级像是冷水倒进了热油般炸开了锅.剧烈的吵嚷声震得天花板不断掉落下來灰尘.
刁玉鹏不失时机的宣传鼓动起來.目的是把事态尽可能地扩大化.
他认为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那么庞劲东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学生们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手刃庞劲东.乃至所有的那些保安.
他们虽然往往自认为成熟.但实际上在心智和阅历上却毕竟还有欠缺.在这种情况下沒有经过深思熟虑.片面的相信了一面之词.
不过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不怀疑事情的真相.只不过在当事的双方当中.他们的立场要求他们很自然的支持自己的同学丁彤.而不是外來的陌生保安庞劲东.尽管其中不乏有人一直都很讨厌丁彤.
张涛站在刁玉鹏的旁边.义愤填膺地说:“我认为学校很有可能是偏袒那些王八蛋保安.”
“偏袒.不会吧.”一个学生不太相信.摇了摇头说:“他们只是学校雇來的.”
“你好好想一想.”刁玉鹏指着自己的脑袋.借着这个学生的问題.将事件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了:“咱们学校过去有保安.但是突然之间被学校全部解雇.雇來了这么些來历不明的家伙.难道这背后就沒有什么内情吗.”
“说的对.”张涛点点头.帮腔道:“这个什么狗屁军团保安公司.搞不好就是学校哪个领导的亲戚或者朋友开的.”
张涛的这个说法完美的诠释了.学校方面何以要“偏袒”庞劲东.也在学生们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学生往往是最愤慨于社会上的种种不公和黑暗的.称得上是反腐的中坚力量.只不过是理论上的.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之一是.学生们往往以理想的眼光來看待这个世界.尽管如今的学生很现实且拜金.仍不能妨碍他们思考问題的方式过于理想化.
另一个原因则是学生们在社会上沒有什么既得利益.其实他们并非是真的沒有一点既得利益.尤其是北海中学的膏粱子弟们.只不过是间接的既得利益者.而且他们自己也沒有察觉到.
一个学生豁然站起.激动地说:“咱们现在就去找学校算账.”
刁玉鹏见自己的阴风成功的煽起了鬼火.顿觉十分兴奋:“好.咱们现在就去.不去的人就不是他父亲亲生的.”
物理老师见刁玉鹏要闹事.急忙走过來说:“咱们还是上课吧.”
物理老师说着话的同时.年迈的羸弱身躯在高大的刁玉鹏面前有些发抖.以至于刁玉鹏根本就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对学生们说:“只有咱们一个班.力量还不够.应该发动其他班级一起行动.”
学生们在其他班级各有朋友.听到刁玉鹏的这句话纷纷讨论开來.不多时功夫便确定下來.应该由谁去哪个班级串联.
刁玉鹏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间发现梦中情人叶梦涵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沒有说一句话.
她双手环抱着肩膀.带着那种贵族的气质和淡然的神情.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班长……”刁玉鹏來到叶梦涵的桌前.干笑了两声.问:“你认为这样做怎么样.”
“你到现在才想起征求我的意见吗.”叶梦涵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是嗔怪之意却是很明显的.
“这个……”刁玉鹏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讲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经过.再加上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所以我就一直在说……不过你毕竟是班长.应该由你來做决定.”
叶梦涵指着讲台旁边的沙发.微微一笑.对尴尬站在那里的物理老师说:“老师.您先请坐.”
每间教室的讲台旁都有一张单人沙发.虽然名义上是提供给教师们休息用的.但校方绝对不允许教师在讲课的时候坐到上面.
沙发存在的实际意义更多的是一个摆设.最多不过在学生们自习或者考试的时候.教师们才可以在上面小憩一下.
物理老师多少了解叶梦涵的背景.对叶家大小姐这种恭敬的态度.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叶梦涵素來尊敬老师.与这里的多数二世祖完全不一样.
见物理老师稳稳的坐到了沙发上.叶梦涵走到了讲台上.缓缓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缓缓的说道:“在事情真正调查清楚之前.我不建议采取过激行动.”
尽管年纪轻轻.娇媚的脸庞上写满了稚嫩.但是叶梦涵在此时表露出了一种领导者的气质.
这种气质需要良好的教育和漫长的培养才能够形成.绝对不是可以刻意伪装出來的.
叶梦涵能够慑服号称魔鬼班级的二年三班.稳坐班长职务这么久.不仅仅是因为有着深厚的家庭背景.与其本人的综合素质也是密不可分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愿意服从.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把叶梦涵当一回事.尤以庞无双为代表.
刁玉鹏正沉醉于观赏叶梦涵的美色.大脑里面暂时一片空白.听到这句话才猛然清醒过來.
眼见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刁玉鹏急忙问:“班长.你认为事情的真相能够调查清楚吗.”
叶梦涵美目斜睨向刁玉鹏.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刁玉鹏开动大脑.全力找出各种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庞劲东这帮人和学校管理层之间肯定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们之间会互相袒护.还有.刚才有人已经报警了.庞劲东只要拿出一笔钱來.你认为那些雷子……警察会依法办案吗.”
尽管对丁彤糜烂的私生活有一定耳闻.但是作为自己班级里的同学.叶梦涵是不愿意让丁彤受欺负的.
其实叶梦涵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只是思想还不够复杂.无法推敲出整个事件的疑点.进而怀疑刁玉鹏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因此刁玉鹏的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让叶梦涵产生了这方面的忧虑.
叶梦涵问刁玉鹏:“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并不是想闹事.只是想发动大家对学校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不公正的处理这件事.”
感受着教室里空前紧张的气氛.叶梦涵思索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见叶梦涵终于松口.学生们纷纷站起來.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來.
有人更是用力的将教科书摔倒桌子上.既是为了出气.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
刁玉鹏高喊了一声:“我们走.”
“够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啪”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站起來.指着刁玉鹏怒斥道:“整件事情都是你安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