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紧盯着庞劲东.一字一顿的问:“你既然认识谢公.干嘛还來问我.”
庞劲东微微一笑:“虽然我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够了解.所以希望你能说出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二毛看着庞劲东.目光十分复杂.似乎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所知道的.
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无力地说:“你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打听.我了解到的也不多……”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在给你机会.”
“不需要你假好心.既然折在了你们的手里.我就沒打算能活着离开…….”二毛的话沒有说完.嗓子里面传出了一阵哽咽.面部表情随之变得扭曲起來.双眼的瞳孔猛的放大了.呆滞的看着前方.
“他要咬舌自尽.”林佩雯马上反应了过來.一个箭步冲到二毛身前.双手用力试图分开二毛的上下颚.
然而林佩雯出手已经晚了.一股鲜血从二毛的嘴里喷了出來.差一点弄了林佩雯一身.
紧接着.二毛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來.捆绑在身上的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撑断.
仅仅一瞬间.二毛的衣服就变得湿漉漉的.那是被身上涌出的冷汗浸透了.
林佩雯知道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于是放弃了努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冷冷的看着二毛.
二毛的身体倒在地上.不时抽搐几下.嘴巴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般.鲜血不断的喷出再也收不住了.不多时的工夫就将客厅的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蓝毛走上前去.翻开二毛的眼睛看了看.又把了一下脉搏.然后告诉林佩雯:“死了.”
“他这样死了也好.”林佩雯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继续活下去.大家都麻烦.”
林佩雯沒有详细解释何谓“麻烦”.但是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如果二毛真的是被人胁迫.于情于理都应该从轻发落.但是给帮派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不杀又不足以平息众怒.
所以说二毛自行了断.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丁朋咳嗽了一声.对林佩雯说:“不管怎么说.二毛毕竟还是我们的弟兄.他家里人的事……”
“我也想把他的家人救出來.但是这件事情根本无从下手…….”林佩雯叹了一口气.吩咐说:“尽力打听消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把他的家人救出來.”
出來混的人必须要将自己豁出去.很多人都有这种勇气.但是有勇气将自己家人豁出去的人极少.
而且真正混在道上的人.都非常重视自己的家人.不希望家人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所以道上慢慢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凡事不能祸及家人.而且帮派要对成员的家人负责.
正因为是不成文的规矩.沒有任何强制力保证.是否遵循完全依靠个人的觉悟.所以家人蒙受池鱼之殃的现象倒也不罕见.
二毛本人反水不代表其家人有错误.因此林佩雯的这个安排是很得人心的.星龙帮的人事后尽力寻找过二毛的家人.然而却一点音讯都沒有.
直到数天后.警方在一个公园的假山里.发现了二毛的妻子和儿子的尸体.
丁朋问:“二毛的手下怎么办.”
“挨个查一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丁朋点点头:“好.”
林佩雯挨个手下看了看.突然发觉少了一个人.急忙问:“金头虎呢.”
此前一连串事件让大家把金头虎抛到了脑后.直到这个时候听到林佩雯的问话.才发现金头虎的缺席.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大眼瞪小眼.却沒有一个人知道金头虎去了哪里.
丁朋急忙拿出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边传來的却是暂时无法接通.重播了几遍依然如此.
林佩雯问庞劲东:“金头虎在哪.”
“我也不知道.”庞劲东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下班之后就回家了.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之后我们两个就再也沒有联系过.”
金头虎现在是庞劲东的手下.因此真的出了什么状况.庞劲东是难辞其咎的.
让庞劲东沒想到的是.林佩雯竟然不再提金头虎.而是微蹙着娥眉问自己:“说到这我想起來了.你带着那么多人去酒吧街干什么.”
“私事.反正不是去砸你们的场子.”庞劲东站起身來.告诉林佩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马上派人出去找金头虎吧.”
林佩雯点点头.吩咐丁朋:“你马上带上几个弟兄.去金头虎家里去看看.”
林佩雯话音刚落.外面传來一阵惊叫声:“虎哥.你这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只见满身血污的金头虎快步跑了进來.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林佩雯说:“老……老大……快…….二毛要反水……”
“我已经知道了.”林佩雯说着.指了指二毛的尸体.
金头虎这才注意到二毛躺在地上.跑过去狠狠地踢上了一脚.骂道:“艹你吗.活该.这就是当狗的下场.”
“先别说二毛了.”林佩雯打量着金头虎.关切的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金头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凉杯.咚咚的喝了十几大口.然后一抹嘴.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讲了出來.
从二毛那里逃离之后.金头虎首先想到的是马上通知林佩雯.然而在北海帮偷袭的时候.手机摔的粉碎.根本不能用了.
被二毛救了之后.他又换了一身新衣服.如今身上分文沒有.连公用电话都打不了.
如今的社会风气是只认钱的.沒有钱根本寸步难行.再加上金头虎的这副形象实在不能给人安全感.结果任凭好话说尽.也沒有人肯借手机用一下.更别提有计程车会免费载一段.
金头虎万般无奈之余.本來打算抢个手机或者几块钱.又实在干不出來这种事.只是想了一想就打消了念头.
于是金头虎只能迈开双腿.拼劲全力向林佩雯家里赶去.等到他极尽虚脱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金头虎……”林佩雯站起身來.给金头虎倒了一杯水.双手奉上.略有些感动地说:“辛苦你了.”
金头虎怔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沒啥.”接着.他双手接过水杯.将里面的白开水一饮而尽.然后吧嗒了两下嘴.好像是窖藏多年的茅台一样.
金头虎在整件事情中表现出的忠诚和义气.让庞劲东也多少有些感动.
拍了拍金头虎的肩膀.庞劲东缓缓的说:“我也应该敬你一杯.不过估计会把你的肚子搞大.所以还是改天再说吧.”
庞劲东一语既出.在场的人都哈哈的笑了起來.然而庞劲东不说话还好.一张嘴马上就提醒了金头虎:“对了.你去酒吧街了吧.那个娘们是怎么解决的.”
不等庞劲东回答.林佩雯立即追问金头虎:“什么娘们.”
“啊.哦…….”金头虎看了看林佩雯.又看了看庞劲东.隐隐的意识到如果说出到酒吧砸场子的那个女人.很可能会影响庞劲东与林佩雯之间的关系.于是便扯了一个谎:“庞老大不小心撞了一个老娘们.谁知道那老娘们不依不饶.非要庞老大赔钱……”
林佩雯问庞劲东:“你去酒吧街干嘛.”
“我去喝酒啊.”庞劲东其实不想隐瞒自己与冷雨之间的恩怨.只不过说出來有些麻烦.所以才沒告诉林佩雯.
金头虎虽然想要帮助隐瞒.但是撒谎的技术太过低劣.马上就被林佩雯看出來了:“在酒吧街偶然撞到的.还是个老娘们.那么庞劲东为什么带了那么多人去.”
金头虎眨了眨眼睛.奇怪的问:“带了哪么多人去.”
丁朋发现林佩雯脸色阴晴不定.再看庞劲东满面的尴尬.担心这对青年男女之间一旦翻了醋坛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恐怕不太好.还不如留着让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微笑着岔开了话題:“金头虎.你小子还不知道.以后别管庞劲东叫什么庞老大了.我们如今都称呼东哥.”
金头虎挠挠头:“什么东哥.”
丁朋把庞劲东做过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然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可跟了一个好老大啊.”
“哈哈.”金头虎大笑起來:“我就知道庞……东哥不是平常人.”
林佩雯知道自己与庞劲东之间只是朋友关系.沒有资格过问庞劲东的个人生活.于是很不情愿的放弃了关于“老娘们”的问題.转而问庞劲东:“你还沒有说.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是谢公策划的.那个谢公究竟是什么人.和江海帮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前一个问題我可以明确的回答.我只是猜测出來的.至于后两个问題……”庞劲东耸耸肩膀:“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可惜二毛还沒说就自戕了.”
“既然你不知道.二毛恐怕也不知道详细.只不过是领教过那个什么谢公的厉害.”丁朋说罢.转而问在场的人:“你们谁听说过谢公.”
在场的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要说这个劳什子谢公.就连较为有影响力的其他姓谢的人.他们也都沒有听说过.
“现在看起來.陈氏和刘氏那两帮弟兄.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老大.江海帮真正的核心就是这个谢公.”丁朋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分析说:“我更加担心的是.这个谢公的能力和影响不止于江海帮……”
林佩雯急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丁朋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问題是庞劲东回答的:“这个件事是明摆着的.警方今天高度配合了二毛的行动.显然是谢公一手安排的.在座的都是出來混的.请问其中有谁、或者听说过谁对警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星龙帮的老大们再一次纷纷摇头.今天的这一系列事件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们.一个个如同轿车里常见的装饰玩偶一样.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林佩雯问庞劲东:“我听说你和贺国文关系不错.”
“谈不上关系不错.不过有过几次接触.这个人办事还是很敞亮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庞劲东缓缓的说:“我会找个机会与贺国文谈谈.弄清楚他今天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恐怕这件事与贺国文沒有关系.”丁朋摇摇头.告诉庞劲东:“我听说贺国文与市公安局局长的政委关系很差.可能是这位政委接受了其他人的授意也说不定.”
“这些事情只能慢慢查清楚了.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在眼下.打算怎么对付江海帮.”
丁朋沒有说话.而看了看林佩雯.后者则回答:“静观其变.”
“你们能这样做是最好的.否则可能引发更多的麻烦.”庞劲东站起身來.向在场的人告辞说:“既然沒有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
事件平息之后的全部事情.都属于星龙帮的内务.庞劲东早就想告辞了.但是考虑到自己已经卷了进來.所以还是留下來想把所有问題都弄清楚.
庞劲东被星龙帮的全部成员一起恭送了出來.领着长野风花和庞无双向家里走去.
刚到了家门前.庞劲东伸手揪住庞无双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说:“等进了门我再收拾你.”
“哎呦呦.”庞劲东并沒有用力.庞无双其实也不感到痛.但是却发出一连串的叫声.连声哀求道:“放手啊.哥哥.好痛.”
“痛吗.更痛的还在后面呢.”
“姑姑和姑父现在应该回來了.我现在要回去了.太晚的话姑姑会生气的.”
“我会给姑姑打电话的.”庞劲东刚刚说罢.手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庞无双本來想拔脚就跑.但是注意到庞劲东的神情有些异样.揉着耳朵奇怪的问:“怎么了.”
庞劲东指着家门问长野风花:“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