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内院里到处灯火通明,一行行的灯笼像游龙一般往这边赶过来,二太太知道,凌慧芷已经成功地把大家都折腾了起来,今儿晚上这事,没个交代怕是不行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扇被砸得破破烂烂的房门上,只不过转了个念头,她就下定了决心。
一个庶女罢了,推她出去顶缸再合适不过,况且有了这把柄在手,还怕凌玥不乖乖交出凌老太太的遗产?
二太太当机立断,喝道:“把门打开!”
有二太太的命令,众人更加不敢懈怠,砰砰几下,不堪一击的房门瞬间被砸开了。
二太太打头,身后紧跟着得意洋洋的凌慧芷,一大群人蜂拥着进了临水阁。
一阵清凉的夜风随着房门的倒塌涌了进来,将房内靡靡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二太太第一眼先看见地上破碎的瓷片,有几块还沾着血迹,看来这就是外头那个丫鬟被打昏的凶器。
这个死丫头,胆子还真够大的!
顾不得观察房间里的情形,二太太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衣裳散乱的女子缩在墙角,蜷着双腿抱紧身体,脸庞则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
看来这丫头还有几分羞耻之心,还知道怕羞呢。
没等二太太说话,心急的凌慧芷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jian人生的贱种,没得污了我家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了你——”
二太太厉声喝道:“芷儿,回来!”
凌慧芷气呼呼地站住了,终究还是忍耐不住,狠狠地踢了那女子一脚。
看着披头散发的女儿,再看看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裳,男人的长衫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一件红艳艳的肚兜,二太太皱紧了眉头。
这现场,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尽管很想当场把凌玥收拾一顿,可是二太太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家的脸面,只是沉声说道:“去把七姑娘扶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了过来。
“太太,这是怎么啦?”
听到这个悦耳的声音,二太太如同被雷瞬间击中,顿时动弹不得。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这人的声音。
直到她艰难地回过头,才看见了让人惊诧万分的一幕。
凌玥披着一件披风,显然是刚刚赶到,她扶着提着灯笼的小荷,从她身后的人群走了出来,满脸的讶异:“怎么大家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凌慧芷张口结舌,表情如同见了鬼似的,伸手指着凌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玥在这里,那么自己身边这个衣裳不整的女子是谁!?
想来大家的疑问跟她都是一样的,在看见凌玥短暂的错愕之后,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缩在墙角的女子。
最愤怒的是凌慧芷,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到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凌慧芷气急败坏,来不及多想,一把就抓着那女子的头发,强行把她的脸拽了起来。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明亮的烛火下,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只见她花容失色,被凌慧芷扯着头发更是疼得嘴角直抽抽。
待看清楚这人的相貌,凌慧芷彻底傻眼了。
“二姐姐……怎么会是你!?”
凌玥假装才看清楚凌慧兰的样子,呀的惊叫一声就捂住了眼睛,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一副又羞又怕的样子。
是呀,这才是大家闺秀正常的样子,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别说看见,就连听见就要赶紧躲开才正常。
二太太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捉住了大女儿的奸,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瞅瞅自己的小女儿,蓬着头发,脸上的泥巴还没擦干净,身上的衣裙也是脏污了一大片,却还这么锲而不舍地彻查到底,捉自己亲姐姐的奸,还真是够卖力的。
再看看自己的大女儿,揪着凌乱的衣裳发着抖,没掩住的肩膀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紫红色痕迹,身为过来人的二太太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狠狠落在了还在发怔的凌慧芷脸上。
“你个死丫头——”二太太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声,骂到一半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饶是她口齿伶俐,遇到这等奇葩的事却也按不住脾气。
这一巴掌打醒了凌慧芷,却也把她心底的委屈打了出来,凌慧芷顿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容易么,辛辛苦苦安排人手,半夜三更不休息,带了一大堆人跑来临水阁,到头来却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母亲你打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凌慧芷泪水不断地涌出来,擦都擦不干净,她也没注意到后面涌上来的人群,只顾着发泄自己内心的憋屈。
“我又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们府里的名声吗?姐姐做了这种事,母亲您连一句话都没说!您太偏心了!”
凌慧芷是二房最小的嫡女,向来受宠,此刻二太太发狠,当众揍了她一下,她心理落差太大,顿时又悲又愤起来。
二太太指着坐在地上撒泼大嚎的凌慧芷,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这个丫头没事找事,事情能到这个地步吗?就算知道了自家姐妹的奸情,也应该赶紧汇报给二太太啊,竟然还自作主张,大半夜带着一群人来捉奸,把事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此刻还当众撒泼,是生怕事情不够乱么!?
二太太与兰芷姐妹正在对峙,后面的凌玥忽然又开口了,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跟二太太说话。
“姑老太太,湘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听了这么一句,倍受打击的二太太如同又挨了一闷锤,这事儿还真是闹大了,连沈姑老太太都惊动了。
凌玥让小荷搬了个凳子,请沈姑老太太坐下,匆匆赶来的沈姑老太太才坐稳,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听说内院招了贼,怎么人都在这里?小贼可抓到了了么?”
凌玥语气温柔,似乎生怕吓着了老太太:“姑老太太别担心,不是进了贼人,只不过是……”
状若无意地看向凌慧兰的方向,凌玥的声音更轻了:“只不过是家里人有点儿误会。”
误会?
看着暴跳如雷的二太太,哭闹不休的凌慧芷,还有深深低了头看不清脸色,却以一身凌乱的衣裳无声倾诉着事情原委的凌慧兰,一向精明的沈姑老太太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灯火下,沈姑老太太的眼睛迸出一股犀利的寒光,顿了顿才说道:“既然是误会,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这么晚了,没得倒让人看了笑话。”
几句话看似平淡,却隐含着威势,也提醒了二太太,二太太不得不压住了火气,向沈姑老太太勉强赔笑:“惊动了姑老太太,实在是对不住,姑老太太先回去歇着,明儿我亲自上门赔罪。”
沈姑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二太太,只是扶着沈湘站起身,临走前向凌玥说道:“天这么黑,路上不好走,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这是提醒凌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样腌臜的事,谁不是唯恐避之不及,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还是当没看见没听见为妙。
凌玥哪里不知道沈姑老太太的好意,反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此时脱身正合适,便也跟着走了出来。
经过人群时,凌玥似乎是无意地一抬头,正好看见了人群后躲躲闪闪的红莲,顿时一脸喜色。
“红莲,你怎么也在这里?刚才在后院听见有人说进了贼,咱们院里单缺了你一个,我正担心你呢。”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将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扫了眼面无人色的红莲,凌玥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着沈姑老太太走出了临水阁。
看着凌玥纤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再看看地上一对宝贝女儿,二太太凶狠的目光落在了红莲身上。
红莲身为凌玥的丫鬟,却站在凌慧芷的队伍里,再想想凌慧芷刚才说的话,再看看凌慧芷的不堪,二太太又不是傻子,岂能猜不出这里头的原委?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两个女儿,一个不顾廉耻,一个又莽撞冲动,竟然把自家的丑事闹到这个地步。
二太太越想越气,手指一抬,指住人群中瑟瑟发抖的红莲。
“把这个丫头给我带下去,严刑拷问!”
……
二太太不是个心慈手软的,红莲也不是个硬骨头,到天亮,红莲就“招供”了。
而陆妈妈也雷厉风行地冲进了凌玥的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莲的房间彻底搜查了一遍,果然查出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其中就有一张明晃晃的银票,面值一百两。
到下午的时候,二太太就吩咐丫鬟们,把昨晚闹贼一事的“原因”通知到各房,以安抚大家惶惶不安的心情。
二太太那头官方的说法是这样的,红莲,二房七姑娘院子里的丫鬟,见利忘义,收了贼人的好处,就勾结贼人,里应外合准备偷窃主人家的金银珠宝,没想到却被“智勇双全”的凌慧芷逮了个正着,贼人不曾得手,就被一顿围追堵截,不得已跳水逃走,好在查点了一番,内院并未失窃,大家不必担心,以后一定会加强内院防护措施,决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云云。
作为惩罚,红莲被二太太堵了嘴直接乱棍打死,尸体丢到乱葬岗,红莲的家人则全都撵出去,不准再用。
而在临水阁里被当众捉住的凌慧兰,二太太却只字未提。
这样的处罚方式,不明所以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就算知道内情的人,也知道二太太这是为了掩住凌慧兰的丑事,因此不愿声张。
凌玥听到二太太的处理结果,沉吟了片刻,便起身去了景澜阁。
沈姑老太太正在阖目养神,听说凌玥来了,便命人请了进去。
经历了昨天晚上那一档子事,凌玥和沈姑老太太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一旦知晓了同一种秘密,就会本能地结成同盟。
沈湘把房里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便坐到了凌玥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