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杨政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永远记得爹离开我的那天.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洒下來.飘落到门前的台阶上.又慢慢地化成了水.
爹毕生的愿望便是光耀门楣.可惜他还沒有功成.便已经病入膏肓.
他把这个担子交到了我手上.
我知道.身为杨家第十三代长子.我从出生起的责任就比别人重得多.而担起整个杨家兴复.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即使我也只是一个孩子.
爹同时交给我的.除了家族责任.还有一对兄妹.
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老二杨权从小活在我的庇护之下.成日只会练剑疯闹.老三杨兰芝.是我们家最小的也是整个杨氏家族第十三代里唯一的女孩.因此.老二总是把兰芝扛在肩上.逢人便要炫耀一番他的妹妹.
他们年纪相差不多.自然而然有了许多共同话題.
不可否认其实我也很是喜欢这个妹妹.她长的是那样的乖巧可爱.讨人喜欢.但是自从爹死后.身为一家之主的我既要照顾弟弟妹妹.也要担起家庭责任.常年的压抑和生活的无奈迫使我不得不成日板着脸.我虽心里极为疼爱兰芝. 印象里却总是她见我就躲的样子.
我有些惆怅.可一想起爹说要做到未见其人先俱其音.我便又释然了.老二躲我.兰芝怕我.证明我这个大哥做的越來越好.
那时的天下很乱.我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比我有志向得多.其中一个姓尹的男子.因年龄我唤他尹兄.他目光卓绝.见识不凡.爹也曾经对他赞赏有加.我深知凭着我一人之力.要想将杨家推上更好的地方是绝对不够的.更何况在这个商人富贵却地位尴尬的年代.我只能依靠官府的力量使杨家鱼跃龙门.
我要完成爹交给我的使命.一切都要以此为重.
尹兄逐渐打造出自己的一番小天地.指点江山指日可待.
杨家在这些他战争的时候确实投入了巨资.但是.我始终担心沒有依靠.将來只会落得兔死狐悲的下场.所以.我必须要捆绑住一些东西.才能使杨家即将到來的光鲜保持下去.得以长盛不衰.
我正冥思苦想的机会.來了.
兰芝慢慢长大.一天比一天出落得美丽.她的美胜过周围许多女子.慕名前來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
尹兄也喜欢兰芝.
我知道他即将开创新的格局.兰芝若是嫁给了他.那么杨家以后有了最为坚实的靠山.再也不用只是做个商人之家了.我喜不自胜.得知尹兄也有迎娶兰芝的意思.当即定下口头的承诺.应允待兰芝及笄后便安排这桩婚事.
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爹娘不再.长兄如父.兰芝的婚事理应是我來做主的.何况对方是那样卓绝的人.兰芝以后还会贵为国母.
当我向兰芝提起此事.一向怯懦的她忽然坚决反对.我派人打听才知道.原來她踏青之时认识了白家一位落魄的书生.两人暗生情愫.
我愤怒至极.
将兰芝锁在房间里.一日三餐除了派人送饭.就是紧紧盯着.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然而她还是逃出去了.当我接到苏家小姐苏倾若传递來的消息时.勃然大怒.当即带着人追赶.却还是慢了一步.她的贴身丫鬟湘竹提前一步放了她.
我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落了空.这时候尹兄已经立国号万圣.我有负皇上是重罪.按例要流放边疆.可后來不知为何.皇上忽然把我放了.接着我就听到公主尹玉即将出嫁给一位将军的消息.
我知道是公主救了我.她对我一往情深.可是我已经娶妻.不能将她收为妾室.而皇上的江山还不够稳固.需要将士们替他继续守卫疆土.而征西将军顾之洲.则是最好的保驾护航者.
他们一个公主嫁了将军.皇上则反过來纳了将军的妹妹顾婉婉为妃.亲上加亲.更加无坚不摧.
我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是白展枫.都是那个突然冒出來的白展枫毁了我的好事.如果不是他.兰芝就会嫁给皇上.杨家也无需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
一个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情的穷书生.居然害得我落错一颗棋子.满盘皆输.我岂能善罢甘休.
而一向听话的兰芝.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忤逆我这个大哥.也是我不能容忍的.
所以.我开始了计划的第一步.让他们二人不能白手.心生误会.跟着各走一边.
我很容易就成功了.兰芝恼恨白展枫的背叛.一个人带着包袱离开.当然少不了老二保驾护航.就算老二不在.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不能死.
沒过多久探子回报.兰芝怀孕了.这于我而言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等她一生下孩子.我便命人暗中偷走.送來我的身边.
我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婴.一张脸像极了兰芝.这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
那个坏我好事的丫鬟湘竹.我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随便找个理由就纳她做了我的第四房小妾.我要她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皇上还是对兰芝念念不忘.可是兰芝死也不肯再回杨家.她隐姓埋名地活着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将女儿还给她.
我冷笑.兰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后悔已经來不及了.
我暗中安排皇上的两个皇子巧遇了葭儿.小孩子家的打打闹闹不足畏惧.我的目的是皇上.我相信他只要一看到葭儿便会想起兰芝.因为葭儿就是兰芝的翻版.
这一步比我料想的还要顺利.皇上见到葭儿.整个人都呆了.回宫后就写下一道圣旨.要将葭儿指婚给一位皇子.
如果葭儿能够做上王妃的位置.那么杨家也会因此声名鹊起.我暗中高兴.这步棋是走对了.只要她嫁过去.也算是替她娘亲弥补了之前对杨家的亏欠.
白展枫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追究.
在皇上的几位皇子中.当属端妃的长子尹临最为稳重睿智.当然若是皇后的儿子尹树也不错.不过皇后却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可是我万万沒想到.皇上指婚的对象会是端妃的小儿子尹风.那个一看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胖小子.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时皇上已经病入膏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却也不敢告诉别人我探听到的秘密.
我想.做个风王妃也好.总也是正室.
面对葭儿的时候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好像看到了兰芝的影子.想起之前种种.怒上心头.另一方面看到她天真无邪的面容.我又在反思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但是.爹的遗命在先.我别无选择.
她就这样长大了.到了快要及笄的年纪.忽然有天圣旨下來了.先皇的遗旨.葭儿要成亲的对象.竟然又从我不看好的尹风变成尹临.从王妃降至侧妃.
一个王妃一个侧妃.天渊之别.
我恨老天折磨我.
只能走出计划的第三步.
在迎亲路上设下埋伏.这样临王就能多关注葭儿一些.只要她夺得临王的心.杨家才能有光耀门楣的可能.
她果然不负我所望.轻易就夺得了临王的关心.还连带着俘获了风王.
我在府中听着.悠闲地下起棋來.这步棋.我是走对了.
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被梅仙知道了.她是如此疼爱葭儿.我却不能让她坏我的事.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再次等待了这么多年.所以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可是她却是曾经的苏倾若当今的太后赐给我的人.目的就是监视我.若是她不明不白死了.不好向太后交代.我想起四房的湘竹.也是时候送她一程了.
她们死了.死在菊若的手上.理由是争风吃醋.即便是太后也不能有什么理由严查.
回丹忽然起兵.临王率军出战.不久便传來身死的消息.我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可与之前与我合谋大计的临王不一样啊.
果真.沒隔多久他便从回丹传來消息.他的死不过是一场假意的虚拟.目的是等到齐王与越王还有皇上几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我可不想理会这些.我只要杨家能够在朝廷立足.所以我一面奉承了临王.一面关注着葭儿这边的情况.得知她被休出府.我刻意等了一段时日再从村庄接回了她.这样.除去父女之情.她就会对我更加感恩戴德.至于她肚子里临王的遗腹子.还是不要留下得好.
这件事情我同样借菊若的手做了.做的干干净净.她查來查去查到菊若手上.我便顺水推舟.让菊若做了我的替死鬼.一个身在青楼的人.被我纳为小妾.也风光了这么些年.替我去死.是她的荣幸才对.
天下易主.临王说什么也会看在我替他做过几件事情的份上.留给我一个位置.若是他做不成皇帝.还有尹风那个只会听话的白痴.更容易拿捏.
我几经权衡.决定放手一搏.
沒想到我还沒有出手.葭儿已经回來了.原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过她的亲娘.还发现了石洞的秘密.她哭着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死她的爹害苦她的娘.为什么要害死疼爱她的二娘.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孩子.
为什么.我也在想为什么.
想我杨政一生都在殚精竭能.尽我所能保卫杨家这片寸土.这几十年我沒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沒有好好吃过一次饭.所做之事.全是为了杨家一门.我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