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琴瑟和鸣意
面具男也还实在.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听着淡淡的嗓音.总觉得有些揪心.这样的话语.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我有些同情起他來.想來之前的轻佻都是面具下的伪装.突然心里释然.原來还是个痴情男子啊.
我取下玉笛吹奏起來.不一会他也跟着我合起音调.我看似平静的面孔下已然波涛汹涌.带着颤音问道:“你也会此调.”
“此曲因王室中人所谱.后在民间广为传诵.姑娘难道不知.”
我想起來了.后來回到王府后.尹风要了曲谱去略作修改.原來竟然还传到了民间.他会吹奏.也就不吃惊了.反是我自己.越來越多疑.大概身处其位.不得不操心吧.
如此又合奏了几段.大有萧瑟和鸣之感.
这时床上的碧玉“嗯嗯“了几声.
他放下笛子.意犹未尽道:“沒想到姑娘容貌丑陋.心思倒是别致.跟在下的朋友.越來越相似.”
我一撇嘴:“小女子与公子素无瓜葛.适才不过是太过思念家乡.一时不能自已罢了.”
我才不会跟他说我起初是可怜他.跟着是他的和音的确够完美.
“是吗.既然如此.今日便不再打扰姑娘歇息了.明日我还会再來的.”
也不等我回复.就一跃身.像个鬼魅一般飘走了.
碧玉醒來的时候.正好看到窗前这一抹影子飘过.她赤脚跳下床來.激动不已道:“姐姐.我是不是见到楼主了.他们都说楼主俊逸不凡.他一定是因为听说我被欺负.所以特意來看我的对不对.”
我简直要被碧玉异想天开的想象力打败.又不想听她聒噪.只得随意安慰了几句.那小丫头竟然当了真.抱着被子久久念叨.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真的是这样吗.看他刚刚专注地盯着我与我和音之时.我怎么都觉得此人不会只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面具下到底是何种容颜.我第一次有些好奇.
同时还有一种别样的情绪.一种我说不出來的亲切感.一种我道不明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自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有的感觉.搅得我也是彻夜无眠.
说到定力.皇宫里的绫罗绸缎和高贵的宠妃身份、尹风只手相牵的一人都沒能让我为之所动.可是我竟然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男人有熟悉的亲切.我真的想一掌拍死自己.难道我还不如碧玉吗.
第二日.至尊依旧沒有出现.
第三日……
到第五日时.终于听说至尊会在次日回到楼里.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陪麒麟玩耍时也开心了几分.
只要熬过今晚.我们便可以离开明月楼了.
碧玉哭丧着脸.很是不高兴.自从那晚后.她每晚都早早在房中等候.还将自己盛装打扮一番.可是每晚她都不能抵挡住睡意的來临.他还是在夜半三更不着痕迹地來.也不多话.就寥寥数语.然后我们合奏一曲.有时候也会是别的曲谱.简简单单.如同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我们从不过问彼此的身份.于我而言很快就要离去的.何必徒增烦恼.与他而言.我并不知原因.
还有一点让我迫切想离开的原因是.我竟然发现自己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作为一个成熟的女子.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只能在短暂的理智下告诉自己.下一步如何走.
楼里的人也是.怎么都沒有人发现偷偷潜进來的他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午时过后.麒麟循例要午睡一会.我替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來.阿七在一边收拾厅中被麒麟弄乱的各种桌椅.宠溺之情显而易见.我也替麒麟开心起來.无论是否真正的夫妻.至少阿七对麒麟照顾得无微不至.世间上的两个人.总有一个是要付出得多一些的.
靠近窗边的桌案也是凌乱无比.各种被各喽啰打听到的消息被麒麟当作玩具丢得一地都是.阿七也是忙碌得很.我想着自己反正闲來无事.便顺手捡起了几份折子.
第一份是.哪户人家抢了哪户的闺女.后那女子流落何地.
第二份是.城东的豆腐坊因经营不力准备出售.其实质是被城西豆腐坊老板看上了在背后动作.
这都是些什么无聊的事情啊.明月楼竟然还要收集这些.我一一看着.只差沒有笑出声來.
第三份略微正常一些.是说朝廷分发的粮饷被官员中饱私囊.怀疑对象所指何人.
第四份.风王爷性情突然大乱.要休了风王妃.而风王妃以死相要挟.
第五份.临亲王府遗孀临亲王妃在今日丑时诞下一子.
我呆呆看着.手中的折子掉落到地上.
阿七闻到声响.走过來一把夺过我手上余下的折子.道:“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离开麒麟的院子.只是觉得全身都被冻住了一般冰凉.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上午不都是阳光普照的么.为何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我知道自己沒有资格再过问尹风的事情.可是当我知道他性情大变.还是涌起了莫名的担忧.而让我更加无颜面对的是娴姐姐的孩子.一个尹临与她的骨肉.与我沒有半分关系.他不在了.娴姐姐可以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可是我和他的孩子却两次不在……
那些好像过了很久的往事.突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口子被洒上了盐.疼得你哭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该替娴姐姐高兴的不是吗.毕竟我真心地期待过那个孩子降生.毕竟我一心一意地替那孩子缝制过新衣新裤.
这些本该是现在的我要承受的吧.
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闷得发慌.
“姐姐你回來啦.”碧玉满嘴是油.含混地叫着我拉过我的手道:“快來吃酒酿桂花糕.刚送來的.还热乎着呢.”
我恍惚地觉得面前的就是翠倚.也是那样含笑地看着我.我接过那酒酿桂花糕.一口口咬下.翠倚还在微笑地看着我.我想只要我吃着这桂花糕.她就能待得久一些.所以我大口咽下.也不知是第几块时.被她一把夺过去.道:“姐姐你够了啊.我只是让你尝尝.谁让你全部给我吃完了.”
我这才看清面前站的不是翠倚.而是碧玉.摇摇头笑道:“碧玉……你别嚷.姐姐这就去给你再要一盘.”
我抬起脚就往外走去.可是怎么头一下这么晕呢.
碧玉皱起眉:“姐姐.你怎么了.”接着在我额头一探.大叫道:“哎哟.怎么这么烫.我的傻姐姐啊.这桂花糕是酒酿的.你该不会是醉了吧.”
我看着碧玉一动一动的眉毛.笑道:“碧玉……哈哈哈.你的眉毛会说话.会说话……”
碧玉扯过我.一把将我扶向床头.直按在床榻上.被子盖上來.道:“你别动啊.就在这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找醒酒汤來.”
我不屑地想:我怎么会醉了呢.切.我当初可是有名的酒坛子.就这么一点酒酿的点心就能把我搞定了.我呼喊着碧玉的名字.这家伙一定是找借口又去厨房要食物去了.贪吃的家伙.
我想着想着.想起以前老师教过一首好听的歌.心情大好.一字一调地唱了出來.唱着唱着.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揉了揉疼痛的额头.下了床榻.自己寻找起水來.
桌上的水壶空空如也.我倒了几下都只有一滴水流出.我气愤地丢掉水壶.视线游移到另一边一个青花瓷的水壶上.我用手量了量.好像是满的.我一手拔下壶嘴.猛灌了几口.
“啊.”是酒.我就说我沒醉嘛.不然我怎么还能闻到这酒的甘醇呢.我又接连喝了几口.跟水差不多嘛.而且比水好喝了许多.我就这样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剩余的全部喝光了.
身上突然热了起來.我脱掉外衫.独自仰躺下來.
碧玉这个小丫头.竟然还颇懂得生活.可是过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來呢.一定又花痴地去见那黑衣舵主练剑去了.
天都快黑了.竟然也不管我这个姐姐的死活.呜呜呜……让我见到你.非要臭骂你一顿不可.
好累啊.好想睡.好热啊.我要把衣服脱掉.脱掉.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醒來之时.碧玉靠在床角一侧酣然入睡.我轻轻迈步下來.替她盖上棉被.头这时疼痛得很.还有些晕眩.我披上大衣.推开窗.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很是好看.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面具男冷不丁就冒了出來.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裹紧身上的大衣.道:“公子若是來寻合奏的伴侣.今夜恐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为何.”
“小女子今日身子不适.不能相陪.公子还是请回吧.”
我说得婉转含蓄.其实不适的是心里.不是身子.
“姑娘不必隐瞒.在下知道姑娘心情低落.何不一醉解千愁.”说完他搂过我的腰.往外跃去.
“啊.你要带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