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穷奇尊者
天渊小筑.一个集大气与玲珑于一身的名字.
冉倾珞和侍女冰菊一同步入门中.院中墙壁低矮.走廊上的横梁也并不高大.但是所有的建筑都十分精巧.一根根柱子之上并沒有太多的花纹修饰.大多是白色和黑色.倒也显得有几分干净简约.
穿过几听院落.假山之下.流水延曲.游鱼在静水之中游动.水面之上漂浮着一个个小小气泡.整个院中极是安静.走在这里.似乎脚步声都在嗒嗒的回响.
冰菊领着她慢慢地走着.穿过了无数个门.每一听院落的景象都不一样.梅树.兰桂.池塘.垂杨柳.错落分布之间.本來无序.但似乎都被精心安排过.独具匠心.这样走下來.倒有些看尽了天下风光的错觉.
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典雅幽静的地方.不是类似竹林七贤那样的修士隐者.竟然会是一个魔的驻地.
“姑娘.到了.”冰菊忽然止步.轻轻一礼.“姑娘请稍待.待我前去禀明.”
冉倾珞并未言说.那侍女便径自走上几步台阶.推开了一扇大门.冉倾珞忽然发现.这道门怕是她一路从小筑之中走來看到的最大的门了.
这道门高约十二三尺.依旧用染料刷成了雪白色.这个院落之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片纯白.就连地砖也是一样.他们一路上都是飞进來的.脚上并不曾沾染半点尘泥.走在这院落之中.竟觉得世界都变得简单而干净.
半晌后.只见大门轻轻打开.侍女冰菊重新从里面走了出來.躬身请她进去.冉倾珞倒也沒将自己当成客人.她既然让进.难道乃能不进不成.
她迈开步伐.长裙轻轻飘摇.走入这白门之中.穿过一道屏风.便來到屋中.这似乎是一间书房.屋中陈设极是典雅.书籍堆满四墙.书架与书架的空隙之间.挂满了花鸟山水.水墨丹青.刚一走进.便能闻见清新的墨香.在房屋中心.有一个男子正手执朱笔.俯身在一只长长的几案之上.长发如瀑.轻轻从耳边垂下.像是墨水流下.倾泻到洁白的宣纸上.长发挡住了他的面容.不过看他专注的样子.似乎是正在勾描一副工笔图.
那人迟迟不肯下笔.冉倾珞远远看去.只见那纸上描摹着一个浅施粉黛的女子.手中拿着圆形蒲扇.轻掩胸前.落步盈盈.体态翩跹.楚楚动人.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这女子的双眼还为点上.便是极度美艳之人.在这纸上却也顿时失了几分神色.
那人神色极是认真.就连冰菊也只得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难道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魔界穷奇尊者.
可是当年在幽迷谷中看到过穷奇大战赤水蛟的情况.她怎么也不能将那凶狠残忍.背生双翅的凶兽同眼前这个儒雅男子联系起來.
难道魔族还有两个穷奇不成.
那名男子良久未曾落笔.忽然喟叹一声.轻轻的搁下那支笔.抚了抚袖子.直起身來.
“尊者.贵客到了.”冰菊柔声说道.
那人似乎是从冥想之中退了出來.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冉倾珞相对.那一刻.冉倾珞才看见这个魔的面容.
那人身长八尺.高挑清瘦.白嫩似玉的手中溅染了几点墨迹.一双炯炯的眼神之中.眼瞳通红似血.冉倾珞惊异于这男子的俊美.不过也是觉得这俊美之中透着几分妖异.
“冰菊.你先下去休息吧.其他事情烦你费心照看吩咐.”那人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落雪.轻柔的如同清风拂过.让人心中甚是舒畅.
那冰菊浅笑一声.道:“尊者放心.冰菊自有分寸.这便告退了.”轻掬一礼.她便出了门.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虽然是在白天.但是房间之中仍然燃烧着一支支白烛.焰苗垂直而上.丝毫都不闪动.
他轻轻负着手.道:“女娲后人.久违了.”
冉倾珞知道他便是那穷奇尊者.他的面相虽然俊美.但终究还是魔族十大魔将之一.是上古四大凶兽.这等凶名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也是这张俊美的皮囊瞒不过的.
她沒有说话.独自扭头看着一边.那焰苗映入眼中.十分晃眼.穷奇尊者离开那张雕花几案.轻轻向她走來.冉倾珞似乎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着自己.就连喘气也是极为困难.她眼中.那焰苗也忽然飞快的闪动.有几根顿时便已经熄灭.
她忽然有些慌张.道:“素未蒙面.何來久违.”
穷奇尊者淡淡笑道:“姑娘一直都不出幽迷谷.自是无缘相见.不过在下却早已经知道姑娘.之前一直想请你來这天渊坐坐.不过似乎姑娘并不给面子.”
冉倾珞冷笑道:“那你请人的方式可真够特别的.每一次都要死不少的人.穷奇尊者的面子可真大.”
穷奇尊者淡笑不语.慢慢的走回那幅画的近旁.他招手示意冉倾珞走近.冉倾珞走近几案旁.只见那纸上的女子几可乱真.
“姑娘觉得此画如何.”穷奇尊者轻声问道.
冉倾珞早就看到这体态优美的女子.不过他既然问.也便照实说了.
“雍容华美.姿态袅娜.描画细腻.技法精湛.自是难得一见的工笔.只不过双目无神.缺少一点顾盼间的神情.少了几分传神的韵味.有些美中不足.”
穷奇尊者含笑点头.轻声一笑.道:“姑娘果然是在下知音.正如姑娘所说.这幅画乃是在下最为得意之作.此画已经作了九千多年.每一天我都会來此.但九千多年來.至今为止.终还是无法落下这最后的一笔.”
一副作了九千多年的画冉倾珞有些惊讶.想不到竟会有人执着至此.
“这画中女子.与你有何关系.”冉倾珞看着这幅画.忽然问道.
“她是在下的一个罗刹知己.可是却在神魔大战之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双目失明.后來旧伤复发.病情恶化.就那么凋零了.作这幅画.便是当年为了纪念她而坐.可是我却已经记不起她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生怕这一点下去.这幅画就毁了.而我再也找不到她昔日的影子.我称之为画中仙.可惜千百年來.画中仙却永远都活在这一张白纸之中.”
冉倾珞顿了半晌.忽然记起她现在的处境.眼前这人并不是什么擅描丹青的大家.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道:“这与我何干.你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我抓到这.总不会是为帮你画这一点睛之笔吧.落到你们魔族手上.我本來也沒准备活着出去.要杀要剐.随便你.”
穷奇尊者仍旧只是笑着.眼中的笑如同微波荡漾.春风拂面.十分温暖.他道:“若是只让你來点这一笔呢.”
冉倾珞有些茫然.她看了看眼前这个俊美男子.若是魔族有心.她一定会相信.这穿越千年的执着一定是一份不世的奇情.
“逝者已逝.何故如此沉迷.依我看.不如一把火烧了.倒是更为自在.”
他微笑道:“姑娘总以为魔族无心.可姑娘不知道.魔虽无情.但是一样有牵挂.有眷念.魔族并不是断绝了七情六欲.只不过为了生计.更多的是强硬的一面.六界之中的生灵都太不了解魔族.这幅画之于在下.便如同姑娘故去的亲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一样.若是有人生生将其夺走.你可愿意.”
冉倾珞一时竟无言以对.她看了看那幅画.道:“我觉得这幅画已经很好.若是要我点这幅画的眼睛.我可以代劳.”
穷奇尊者的眼中有光芒闪出.他点染了一支朱红小楷.拂袖恭敬的递给她.冉倾珞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并未去接.而是从旁边的笔架之上取出了一只斗笔.在桌上的水墨颜料之中沾了一点灰白.落笔轻描.轻轻几笔便将那女子的双眼轮廓完全盖去.在她眼眸处已经是一块蒙着眼睛的白色丝巾.
落笔之后.整张画忽然变得极具灵气.忽然间.那画中仙竟然微微动了一下.眼眸上的丝巾竟然在微微飘动.冉倾珞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她很快的倚靠着几案.良久之后.头脑中的眩晕感才稍稍好转.她一睁眼.忽然间只见那幅画发出一阵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钻入了那幅画中.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那幅画还是原來的样子.根本沒有半点变化.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幻觉.
她觉得头有些沉重.不过暂时还能忍得住.
冉倾珞放下笔.轻轻道:“其实你何必要追求这眼睛的完美.这样不是更好.六界之中并不是只有魔族才有苦处.六界之中哪一界都是一样.这个眼睛就像是你们的入侵人界的大梦一样.为何要如此执着.任其自然不是更好.至少六界的百姓能够安居.若是沒有战争.画中仙也不会死.不是吗.”
良久之后不见回话声.冉倾珞忽然抬起头.可是这房间中哪有半个人影.那俊美的男子早就已经不知道何处去了.冉倾珞一惊.低头一看.那画中的女子也已经不见了.在它面前空余一张白纸.洁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