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染沒有说话.微颤的小肩膀却已然泄露了她的情绪.她努力三年.犯过大错.忍下痛楚.就为了这一日.她要站起來.摆脱了这张轮椅她才能去找墨泫.
可到了这一日.她却忽然有些害怕了.万一她站不起來呢……
“娘.你的脚好了就可以跟我一起骑冈玛了.”墨浩宇兴奋地拉着夏染的手.
夏染看到墨浩宇那张酷似墨泫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她这样的残废.虽然有刘谨帮衬.要照顾墨浩宇还是很辛苦的.但她却感激上苍.如果沒有墨浩宇.她的生活一定暗无天日.在她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时候.是他把她拖出泥沼.
“拿着.”刘谨鼓励地将心法塞到夏染手上.“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我还是那句话.收心、淡定、不要想太多.”
夏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照着刘谨的心法开始运气.温热的气流从天灵盖慢慢向下.沿着经络向腿部移动.夏染能感觉到.麻痹的神经在一点点发胀.小腿开始温热.周身的热力在涌泉穴处汇合.她一声轻啸.自轮椅上跃起.轻轻巧巧地在空中转了个身.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却沒有摔倒.
“哦耶.娘站起來了.娘好厉害.”墨浩宇开心地原地蹦哒了数下.“娘.我去拿下午钓的鱼烤给你吃.”
“慢点儿.别跑摔了.”夏染鼻子酸酸的.因为她站不起來.刘谨身体又不好.墨浩宇小小年级就学了很多.哪里像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夏染觉得自己欠儿子太多.以后一定要补回來.
“师傅.我还沒有行过拜师礼.”夏染走到刘谨面前.就想给他跪下去.被刘谨一把拉住：“小丫头.跟我就不必客套了.能让我在风烛残年看到有人练到逍遥魔功第九重.此生无憾.你的努力和墨泫的天赋.是送我最好的礼物.”
“凭什么我是努力他是天赋.好像我比他笨似的.”夏染噘起嘴吐了吐舌头.不依地拉着刘谨的胳膊撒起娇來.“师傅你好偏心哦.墨泫才练到第八重.我可是练到第九重的.我比他厉害.”
“你这丫头.跟自己男人都要一争高下.我那小徒儿真是命苦.”刘谨宠溺地拧了拧夏染的鼻子.“你聪明伶俐.很有练武的悟性.却少了墨泫那种创造的天赋.这种天赋是学不來了.如果不是墨泫先前专门教过你一套内功心法.你全照着我原來的路数练功.最多跟墨泫和我一样练到第八重.我突破不了的.你也不可能突破.只有墨泫.能凭借赤血蛇的毒性.在我的基础上.创造出最适合你的内功.你才有可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练到逍遥魔功的第九重.我早就知道他是块好料子.但我以前还是小看他了.他简直让我不可思议.”
夏染听到刘谨对墨泫的夸赞.还有那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忍不住心花怒放.靠到刘谨身边小声说：“师傅.既然如此.墨泫为什么练不到第九重呢.”
刘谨叹了口气：“他背负了太多仇恨.太急功近利了.我从前就警告过他.他用那些毒催功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日.那些毒会成为束缚他的瓶颈.让他沒办法超越我的造诣.除非散尽全身毒功.否则很难突破.可他听不进去.在他眼里.能练成我这样的武功.就足够他报仇了.他为仇恨而练武.并非专注于武学本身.注定到不了最高境界.”
夏染低下头：“我以前怪他天天就想着报仇报仇.结果落到我自己身上.都一样……”
“你比他强.”刘谨抚着夏染的长发.“你已经扭过來了.身上的毒.最近有发作吗.”
夏染摇摇头小声说：“这两个月沒有.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找到墨泫.他能解你的毒.”刘谨很坚定地看着夏染.“不过那些对抗幻术的毒草.你再不许碰了.卫家的内功是可以对抗幻术的.你心不够静才会始终练不到位.你的内心要足够强大才能对抗冥王.在这点上沒有捷径.我从來不赞成你们用毒來催功.体质因人而异.赤血蛇帮了你.不等于可以帮所有人.就算有别人用毒控制住了幻术.放到你身上.也未必可行.万一……我是说万一……墨泫已经不在了……”
刘谨声音有些哽咽.
夏染点头如捣蒜：“嗯.我知道.两个凡是.我绝不会在浩宇面前提给他爹报仇的事.我要让他回來跟师傅学武功.不能浪费了墨泫的好基因.”
刘谨欣慰地笑了.自从被冥王打下山崖之后.夏染就对幻术恨之入骨.一年前.她让墨浩宇对她施幻术.仗着自己百毒不侵想以毒攻毒.配出解幻术的药.刘谨跟她说这样太危险.她偏不肯听.
事实证明.赤血蛇毒对她的保护并不是万能的.那些毒草差点要了她的命.虽然刘谨使出全力.却只能替夏染暂时压住毒素.终是无法根治.小浩宇受了惊吓.那一整个月都有些呆傻.当时夏染哭着跟刘谨说了一句话：“凡是师傅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师傅说的都要听.”
“我沒什么可担心的了.”刘谨抚抚夏染的长发.“你去找墨泫吧.既然你坚信他沒死.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娘……娘.”远处传來墨浩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夏染心里咯噔一下.不及多想.立刻朝声音处奔去.
草甸上.黝黑光亮的皮毛在墨浩宇的小手掌下急促地起伏.冈玛颤巍巍地伸出爪子.夏染立刻冲过去.紧紧握住它的爪子.
冈玛：你站起來了.真好……
夏染：你怎么了.
冈玛：冥王撺动黑麒麟.又制造了一次雪崩.再有一次雪崩.龙脉就要露出來了.我……沒能拦住他.我失职.
夏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最好的麒麟王.最好的.
冈玛摇摇尾巴：夏染.沒找到墨泫.对不起.但我知道他还活着.我感觉得到.
夏染：嗯.我也相信他还活着.
冈玛：夏染.我想拜托你三件事……
夏染擦掉眼泪：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六月.我离开这里就去找她.她是墨泫的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苹果.把它带回神山.它会是下一任麒麟王.我保证不把它当宠物.保证不揪它尾巴.我会找到墨泫.打开龙脉拿到不死药.不会让他死.
冈玛定定看着夏染.伸出大舌头在她手背上舔了一下：可是.你订了契约.打开龙脉你会死……
夏染：墨泫订了守护约.如果两个契约一起启动.他又吃下了不死药.我们两个未必不能一起活下去.
冈玛一笑：我倒忘了这一点.遇到你真是魔烟倒霉.
夏染：魔烟.是谁.
冈玛却沒有再看她.默默完成了和夏染的心灵交互之后.它将头转向已经哭成泪人的墨浩宇：小东西.给我笑一个.
墨浩宇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娘.我笑不出來……”
夏染摸摸儿子的头：“浩宇.骑冈玛.”
墨浩宇无比纠结.但看到夏染坚定的眼神.还是点点头.嘟起小嘴闭上眼睛.
冈玛翻了个白眼：死丫头.我到死都要被你烦得不得安宁.
它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幸福的笑.缓缓闭上眼睛.它孤独了一辈子.最幸福的.就是这一年.有夏染跟它捣蛋.还有墨浩宇天天魔音绕耳吵着要骑冈玛.
夏染.谢谢你.
“娘.干娘是不是死了……”墨浩宇沮丧地低下头.“谁把干娘害死了……”
“生老病死是定数.干娘老了.寿终正寝.”夏染微笑地抱过儿子.“娘以后老了也要死的.你也是.我们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有人想我们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
“干娘也会变成星星吗.”
“当然了.最亮的那颗.在那边.”
刘谨吁了口气.夏染兑现了她的承诺.绝不把墨浩宇牵扯进仇恨里.
夏染要去卡玛神山探龙脉的情况.然后接上六月再想怎么去找墨泫.依她的意思原本是不想带着墨浩宇的.但墨浩宇不愿意和她分开.夏染也舍不得儿子.纠结之下.还是将墨浩宇带走了.并郑重地向刘谨保证.一定会把墨泫带回來见他.
墨浩宇到底是孩子.冈玛变成星星虽然让他很难过.但第一次出山的兴奋很快盖过悲伤.让他又恢复了往昔的活泼.
“娘.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吗.一点也不神嘛.”墨浩宇欢脱地在雪地上打滚.看得夏染忍不住笑骂：“你给我收敛点.当心高反.”
雪堆后.一个灰色的人影如触电般伫立着.夏染果然沒死.连孩子都活着.他找了他们整整三年……
夏染眼神一凌.飞身跃起.朝灰衣人扑过去.身法之快.出手之狠.完全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灰衣人肩膀向右一扭.好像胳膊是道软鞭.完全不受骨骼约束.以一种夏染绝对沒想到的姿势避开了她的攻击夺回先手.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