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泫沒有说什么.只是瞥了夏染一眼.默默离开房间.他的眼神无比苍凉.冷冽到夏染打了个哆嗦.从脚底心寒到头发丝.
墨泫晃悠悠地回到院中.继续喝他的酒.
龙景天当真有些不淡定了.从前墨泫遇到天大的事.也从未这样借酒浇过仇……
“墨泫你到底想干什么.”龙景天忍无可忍地开始发飙.“是谁对夏染下黑手让她失忆的.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你这是在喝酒给谁看.你不在房间里守着夏染.跑出來干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守着她吗.”墨泫低低咆哮一声.
啪.
面前的三只酒坛碎成了数片.酒香立刻四溢.
“墨泫.你怎么了.”龙景天直觉墨泫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由得担忧起來.“不止是夏染失忆吧.”
墨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无比苦涩：“龙景天.夏染一直想要孩子.但我刚才亲手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龙景天僵立：“夏染怀孕了.你怎么之前沒说啊.”
墨泫将头埋在臂弯处.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声音有些呜咽：“大概才十來天.喜脉很不稳定.但滑胎的脉相是肯定的.”
龙景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许久.终于拍拍墨泫的手背说：“这事别告诉夏染.你小心替她调理着也就是了.”
墨泫阴郁得沒有一丝表情.
“我跟你说真的.”龙景天加重语调.“墨泫.夏染是个很聪明的人.你逃避她能看出來.除非你真不想要她了.否则现在让她起疑.以后再想解开这个心结.要困难得多.”
墨泫抬起头.眸中掠过一道幽光.
龙景天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小松一口气说道：“你和夏染都还年轻.孩子以后会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孩子他娘拉住.不是吗.”
墨泫起身走人.
“喂.你去哪.”
“去给夏染熬药.”
浓浓的酒气夹杂着药香.墨泫进屋的时候夏染正在扬被子.看到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子掖好.转身看向墨泫.
墨泫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就去掀被子.
“你干嘛.”夏染的声音颇不客气.夹杂着一丝尴尬的恼怒.
“我给你换褥子.”墨泫叹了口气.不顾夏染的反对掀开了被褥.床单上果然有一片血渍……
夏染的脸红了.她失忆得沒有时间概念.竟然忘记自己月事的时间.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可是墨泫怎么知道她会弄到床上去.
“染染.”墨泫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夏染本能地生出一股力道去推他.被墨泫死死搂住.他心痛地说：“对不起.孩子.这次真的沒有了.”
“什么.”夏染愕然.孩子.她一直避免去想自己和墨泫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自欺欺人地幻想着说不定只是刚刚成亲.还处于牵牵小手的阶段.
墨泫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期待.
“染染.我出手太重伤到你.孩子沒有了.”墨泫收紧胳膊.“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孩子.我真该死.原谅我一次.我保证.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孩子你妹啊.她不要.谢谢.
墨泫深吸一口气.最难开口的话已经说了.原來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现在他不想再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他从床头柜上拿过药碗.把夏染按回床上.勺起一勺药吹凉了送到夏染嘴边：“现在对我來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你.别让你落下病根.所以不要跟我讨价还价.这药必须全部喝掉.”
夏染忍不住讽刺地说：“墨泫.有沒有人告诉过你你很霸道.我以前怎么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我表示真心很不能理解.药放着吧.这么烫我喝不下.凉了我自己会喝.不用你喂.”
墨泫微微一笑：“又不肯喝药.看來还是喂的方法不对.”
他将汤勺送进自己嘴里.含了一口.贴近夏染的唇.夏染恨得牙痒痒.偏偏动弹不得.墨泫的两只手指钳在她的颌骨处.稍一用力便撬开了她的贝齿.汤药入口.草药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萦绕.墨泫趁机舔了舔夏染的小舌头.惹得她浑身一颤.死墨泫.
“从前你不肯吃药的时候.也是要这样喂才听话.”墨泫的笑声在夏染耳畔萦绕.“你说过夫妻就是要一人削减一半的个性.才能变成一个人.你乖一点.我也就不会那么霸道了.以退为进从來是你的拿手好戏.以后可以继续用.”
夏染的脸微青.咬紧嘴唇指了指床上的血渍：“这个.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
墨泫眸中的笑立刻褪得干干净净.他勺起第二勺药送到夏染嘴边：“现在你的身子很虚弱.必须好好吃药卧床休息.我会看着你的.”
夏染心中有些凄凉.难怪墨泫总是躲着她.原來他们的孩子……
她不敢想象自己在这种两眼一摸黑的情况下.如果肚子里多出一个小生命她该怎样抓狂.或许孩子沒了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但墨泫沙哑的声调却让她感到由衷的悲哀.说不出道不明的痛.
“喝药.”墨泫隐忍着.沒有把情绪完全展露在夏染面前.
夏染张嘴.木讷地将药吞下肚.
“染染.我们一定会再有孩子的.”墨泫声音沙哑地说.“我保证.”
夏染垂眸.小声说：“墨泫.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就算以前在你身边的人真的是我.我也不记得了.所以我们回不到过去.就算孩子安然无恙.我也不可能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生孩子.”
“我知道.”墨泫一点也沒生气.只是温和地笑笑.“所有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现在已经认识了.生孩子的事.不着急.总归得先把你的身子养好.而且你的体质.也不容易怀孕.沒那么快的.”
夏染无语.墨泫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完全是避重就轻.
墨泫果断装傻.岔开话題说道：“你失忆把运气的法门也给忘了.我现在重新再教一遍.你仔细听好.你的内功是我教的.经脉的流息与常人不同……”
夏染这次倒是很配合.墨泫先前露的那手武功让她很眼馋.他要教她.她沒理由拒绝.可是……
“你干什么.”夏染恼火地抓住墨泫伸到她腰间的手.嗔道.“你说就可以了.我听着.”
“你周身穴道移位.光说你听不懂.”墨泫理所当然地格开她的手.“运气从这里.到这里……”
夏染一遍遍地把墨泫的手打开.又被他一遍遍按回來.她郁闷之极.这若是周身穴道一一被人按到.岂不等于被人摸了个干净.墨泫分明是趁机揩油.
“依你现在的身手.我若是想对你做什么.你断沒有能力反抗.”墨泫看到夏染胡思乱想的表情忍不住好笑.“不过现在你刚小产.我再禽兽也不至于动什么妄念.所以这正是你学武的最好时机.等你武功恢复.我想对你动手.就沒那么容易了.”
夏染脸颊绯红.这厮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墨泫看着她叹了口气.孩子沒了.如果搁在从前.夏染早就闹翻天去.可现在她却如此平静.只有他一个人在心痛……
墨泫宁可夏染对他发脾气.也不愿意看到她现在的冷静和理智.可是他自作孽.怨得了谁.再多苦闷.墨泫也只能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
夏染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痛.移开目光说道：“墨泫.其实孩子的事你不用告诉我.我本不知道那是小产.”
“我犯了好多错.以后不想再犯错.不管你记不记得.那总是我们的孩子.”墨泫的唇缓缓向夏染靠近.她浑身戒备地扭开头.他的吻落在她的发丝上.柔声说：“不要这么紧张.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逼你.我等你回到我身边.你说过.你最讨厌被人用金鸟笼锁着.给你自由.你兜一圈一定会落回我肩上.因为这里是你家.”
夏染无比头疼.她以前话怎么这么多啊.一入侯门深似海.夏染从潜意识里.就很排斥墨泫的王爷身份.
她思忖片刻.抬头看向墨泫：“既然你这么说.我要出王府去看看.你不会反对吧.我总不能连我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两眼一摸黑.我不是犯人.别让人跟我.”
墨泫扬扬眉毛：“现在不行.你刚小产.等你身子好了想出去我不拦你.不过我们和毒圣大战在即.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夏染吃了半个月的药.在墨泫的悉心照料下.她的内伤已经痊愈.小产的不适尽去.武功也恢复了大半.她不得不承认墨泫确实对她不错.而且.整个睿王府好像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女人……
夏染说她现在可以出王府了.墨泫沒有反对.他太了解她.必须顺毛捋.
眼见夏染前脚出门.墨泫将苹果叫到了身边.在它耳畔低语几句.苹果摇摇尾巴.悄无声息地跟上夏染的脚步.
她只说不让人跟.沒说不让狗跟.墨泫这也不算违约.依夏染现在的武功.加上苹果.应该足以自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