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拒绝简薇的要求.也翻身坐在了护栏上.一起看着身下这条被简薇说成有神秘通道的河流.我们听到了风吹过流水的声音.一切都好像是在快进.只是一眨眼.一瞬间.便更换了季节.我们走过了春秋夏.又错误的掉进了冬天的寒流中.
“你要抽烟吗.”
我看着简薇.这是我坐上护栏之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咽了一口口水.是因为我的鼻腔里传來了酸涩的感觉.我对她点了点头.她便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翻找着.沒有找出打火机和烟.却不小心将一只口红抖落在了流动的河水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口红.”简薇的嘴角颤抖着.又丢了魂似的看着河面.
“只是一只口红.你又何必太在意呢.”
简薇看着我.目光又转移到了自己的手提包上.终于从里面找到了打火机.和一包已经被拆开的中南海.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烟递给了我.我从她的手中接过.她帮我点上了火.那熟悉的混合烟味道在我们的四周弥散了开來.烟雾在灯光下变换着各种形状.
我又深深的吸了一口.下意识的抬头看着黑玛瑙似的天空.那星星讨好般的闪烁着.光线摇曳着落在了我的视线里.其实这个夜自有它的美.只是我们的心情破碎了这个世界里的一切至少.对简薇而言是这样的.她的眼里还在闪着泪光.一直看着刚刚口红掉落进河面的地方.而涟漪已经被一阵风给抹掉.化成波浪继续向远方延伸着
我手中的烟已经快要烧成了烟蒂.可时间却像是静止的.我感觉不到它在往前面推进.我终于对简薇说道：“看到距离我们几千光年之外的恒星了吗.”
简薇的注意力这才不放在河面上.她抬头与我一起看着被夜幕所笼罩的星空.却沒有作答.因为这不是一件奢侈有难度的事情.只要仰望着.便可以看到那相对永恒的恒星.
我又向她问道：“相比而言.到底是它们渺小.还是坐在这里的我们渺小呢.”
“我们和它们相比.我们不过是坠落在人世间的两粒尘埃罢了.”
我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轻声再问道：“那我们的痛苦到底能有多大呢再大也大不过两粒尘埃.是吗.”
简薇点了点头许久才回道：“我们的痛苦都源于把自己和身边的人看得过于重要.可是痛苦本身就是一件被虚幻出來的东西.几十年后.我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存在.这些将我们刺的体无完肤的痛苦.也就沒有了存在过的证据.所以我们痛苦的很无聊煎熬的很幼稚.”
“是啊.何不将一切都看淡一些呢.活的再好.活的再烂.最后走上的还是死路一条.或迟或早罢了.”
“你是在教我心无杂念.四大皆空吗.”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淡现在的痛苦.记住我们來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快乐.我们在快乐里做事情.在做事中感受快乐.然后在四季变迁中成长、衰老.这不是很好吗.”
简薇终于微微笑了笑.问道：“人生中最让你感到快乐的是什么事情.”
我又想起了往日情.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快乐的过.自己暗恋的人也暗恋着自己呢是的.曾经我和简薇就是这么开始的.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去关注我的乐队.我也会向她身边的朋友打听她的动向.关注每一场有她参加的社团活动.直到我们互相吐露心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让人快乐的事情关于那一年.我记忆最深刻的便是油菜花盛的特别开.我们在那次社团组织的群体性郊游中.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田野里.说了很多.也做了很多.我激动的连拉住她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可是.我现在还能说起这些吗.
不能.因为太遥远.因为我已经不再期待那种充满追寻和探知的生活.于是我也笑了笑向简薇反问道：“你呢.让你感到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是我先问你的.所以你先说.”
我终于昧着初衷对她说道：“最快乐的事情无非是大学时和一帮兄弟在一起吃喝玩乐那时候真的沒什么生活上的烦恼.一个月有个千把块钱也就生活下去了你呢.你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呵呵.我以为米彩答应做你女朋友时.才是让你感到最快乐的事情.原來不是这样的.也许爱情和女人并不是你生命中看得最重要的东西.”
“也快乐.但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所以这种快乐才显得很淡薄.人嘛.总是在失去时.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和快乐.”停了停我又催促.道：“我已经说完了.可是你还沒有说什么事情是让你感到最快乐的别想着耍赖啊.我们之间向來是公平的.”
简薇低着头再次看向那河面.许久才说道：“让我感到快乐的也是从前吧那时候和大学里的姐妹们逛街.购物.聊天.做活动.都是一段很不错的回忆.完全沒有负担”
我点了点头.道：“嗯.以后再痛苦的时候.记得多想想这些曾经让你感到快乐过的事情.有时候美好的回忆.它也是一种力量.”
“知道了谢谢你今天來找我.还有对我说的一切希望你來过苏州.不会给你惹來麻烦.”
“朋友之间不就是在落难时互相安慰的嘛就算有一些麻烦.我也不后悔今晚來了苏州也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我得回去了.明天新开的咖啡店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简薇低着头.应道：“嗯.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听说明天是个好天气.”
简薇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臂：“我送你去火车站.”
我笑了笑.回道：“你喝了这么多酒.我可不敢要你送”
“我们***的去我还希望你能陪我去商场买一支口红.我的口红刚刚掉进水里了.”
我看着她.今天的她显然沒有装扮过.皮肤也沒有曾经那么光泽.现在她肯在意一支口红.证明她有了要装扮自己的心思.总比这么沉溺在痛苦中要好上太多.我当然赞同她这个要求.而且.现在我也还有一些时间可以陪她去商场买上一支口红.这样也算尽了一个朋友的责任.因为除了安慰.逛街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买到一支口红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情.因为靠近年关.大型商场都延长了营业的时间
与简薇坐在出租车上.从四面八方照射而來的灯光.一路陪伴着我们穿梭在这座今夜无眠的城市里.片刻之后.我们到达了市中心.并肩站在宝丽百货和卓美购物之间的街道上.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简薇似乎也了解这两座商场带给我情绪上的震荡.一直耐心的等待我做出选择.
城市里.星空已经被各式的霓虹灯所代替.我在灯光的环绕中.把自己当成是一粒尘埃.终于示意简薇去宝丽百货因为卓美有太多米彩的熟人.我不确定这些熟人会不会将我和简薇在一起购物的事情传到米彩的耳朵里.所以宝丽百货才真正保险.而且我也不会逗留太久.所以应该是安全的.
宝丽百货依旧是这座城市里人气最高的商场之一.哪怕已经是深夜里的12点.里面往來的顾客依旧是络绎不绝.我和简薇在一个卖化妆品的专柜停下了脚步.接着在导购的建议下.她选择了一支滋润款的口红.我帮她付了款.当作是我來苏州看她的礼物.当导购将其包装好之后.我们真正迎來了告别的时刻
商场之外.我和她面对面站着.我将那只装着口红的盒子递给了她.说道：“就在这里告别吧回去后别太难过了.有心事就和颜妍多聊聊.知道吗.”
“我会的.”
她的回答终于让我放心了一些.我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想方圆和米澜以及宝丽百货的几个大股东一起从商场内走了出來.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的碰在了一起.我一阵惊愕.又是一阵发自心底的排斥.可是我们却近在咫尺、避无可避这好似又是一场被命运刻意安排出來的碰面.
我面色难看.方圆沉默了很久之后.看了看身后的宝丽百货对我说道：“卓美计划着收购宝丽百货的一部分股份.我和米澜來这边参加合作会议.刚刚才散会倒是真巧.竟然在这边碰到了你和简薇.你不是已经回徐州了吗.”
我愕然.心中泛起一阵阵对方圆的厌恶.却更担忧米澜将我和简薇在一起的这一幕告诉米彩.到时候我将百口莫辩
简薇沒有任何表情的对方圆说道：“颜妍手术后有些不良反应.他來看看颜妍.有问題吗.”
米澜却怀疑的看着我和简薇说道：“他來看颜妍这个女人.怎么倒和你混在一起了.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简薇的表情里又有要动手抽米澜的冲动.可是为了不给我惹麻烦.她耐着性子解释道：“颜妍已经做过检查回家了.我和昭阳出來帮她买一些康复用品”转而又对方圆说道：“方圆.你还有脸让这个狐狸精再问下去吗.她要再敢多废话一句.我抽她你信不信.”
米澜毫不相让的向简薇回道：“我也提醒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还真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千金小姐呢赶紧祈祷你父母少判几年吧.官场的蛀虫”
“你”简薇颤抖的看着米澜.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來.
我终于不能忍受.对方圆说道：“方圆.你应该让你老婆管好自己这张嘴.风水它是轮流转的.多积点口德.以免日后被别人落井下石.”
方圆似乎也无心与我们争执.他沒有回应什么.拉着米澜.一边安抚她的情绪.让她不要动怒.一边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而简薇那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在看不见他们身影时落了下來.米澜刚刚一番充满攻击性的话.狠狠刺中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这是米澜给她的报复.她曾动手扇过米澜两个耳光.可是这两个耳光却沒能阻止她和方圆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在我们的不知不觉和无能为力中发生了.
简薇的泪水让我心疼无比.她却倔强的擦掉了泪水.笑道：“别人越看不起我.越嘲讽我.我就一定要活出一个模样给她看昭阳.你放心的走吧.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回到徐州后.如果被米彩知道了你來找过我.你就说是來看颜妍的.我会让颜妍配合你这个说法的还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背着米彩过來找我了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谢谢你.”
我看着她在灯光下单薄的身体.心中一阵阵不舍和不忍.我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可是我不得不离开.我强忍着那快要往下淌的眼泪.笑了笑.捏起拳头对她说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振作的.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独立.最勇敢的女人.”
“嗯.加油”
我点了点头.却再也不能回头.我向不远处在等待着顾客的出租车走去.当关上车门.车子启动的那一霎那.我回头看到她在遥望着送别的身影.终于抑制不住.只是一闭眼.泪水便顺着我的脖子落进了衣襟里.我很痛苦.很痛苦.因为无能为力而痛苦.
我的视线里终于沒有了她的身影.可是往日里的一幕幕却越來越清晰.她的落难深深激发出了我对她隐藏的感情.却又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