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意头上莫名其妙就多出个婆婆。更何况还是素察这等高高在上的枭雄。
“黎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所有的降头师都成为贵门属下咯。”
素察当时就不淡定了。
能修到素察现在的境界，早已成为常人匪夷所思的存在，要想凭借几句话和那真假难辨的长生诱惑就让其俯首称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黎无垢又岂会轻易让步。莫说这素察心性坚定残忍，为一己之私就能不顾同道死活，而且就算他成了天门下属势力，门主也不一定会传其高深道法。
但要如何才能说服素察。
“大人言重了。”好在此前早有准备，黎无垢倒也不慌不忙：
“华夏只求安定周边，门主只愿播撒长生大道，与大人及贵属下并无冲突。何况，天门并不干涉大人行止，只需贵方人等能奉天门为主，发誓永不背叛而已。”
“其中厉害得失，大人可自行斟酌。”
这是事先就想好了的对策，，素察绝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才尽量降低天门的危险性，并以长生之道为饵，來换取素察的投诚。
然而素察傲视东南亚已久，又怎会如此简单，又怎会如此儿戏便将自己置于外人管束之下。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贵门倒是做得好算计。”素察冷冷一笑：
“是否长生，眼下还未有定论，更无明证，便想來诳我。何况东南亚一带，历來自成体系，既不想与华夏为敌，也不想被华夏欺凌。黎先生以为然否。”
黎无垢怔怔无语，心中焦急：早知道就该让淳于良來了。说不定凭他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老实人脸，很快就能得到素察的信任呢。
“素察大人，”瓦拉里洛见气氛有些僵，当即轻咳一声，淡雅笑道：
“以我的观察，长生之道确实存在，而且黎先生本人就已达到长生境界。但若要举出证据，却又实在有些为难……唯一能证明长生的，只有时间。不如彼此论道，一试便知真伪。大人以为如何。”
要说修炼，那可是黎无垢的强项，比干巴巴的语言厉害得多。但不论是“须弥福地”中的菩提秘学，还是门主韩风传下的精深道法，又怎能轻易被这南疆术士学去。当即便予以拒绝，更坐实了“长生有假”的恶名。
瓦拉里洛也只得轻轻摇头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素察相信瓦拉里洛不会骗人，却对差点打死自己的黎无垢毫无信任。至今还未翻脸的唯一原因，还是在于那长生之道的诱惑上。
连瓦拉里洛这位最强白衣大师都言之凿凿的东西，素察怎可能掉以轻心。
宁可信其有，也不敢信其无。也就是说，不论这黎无垢是否已是不死之身，那长生大道也真的存在。
但要轻易放弃目前的身份地位，成为华夏天门的属下，而不是入了天门，这对一贯自视甚高的素察來说……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在长生大道虚无缥缈的情形下。
“要我等归顺贵门，倒也不是不可以。”沉吟一阵，素察抬头沉声道：
“第一，要让我等确信能够长生。”
黎无垢目光顿时一缩。
三界皆空、天道毁坏和门主秘传，又岂能轻易透露给外人。尤其还是这居心叵测的对手。
只此一条，就必须要报请门主。
如果连门主都要出面了，自己又何必眼巴巴的跑到大其力來，跟这降头师卖弄嘴皮子。
素察似乎并未看到黎无垢的神色，接着又道：
“其次，归附之后，贵门不得在我等身上施以任何控制手段，否则，不自由，毋宁死。”
黎无垢差点笑了出來。
像黑衣降头师这种心黑手辣的家伙，如果不加以控制，难道还要天门将之供起來侍奉不成。
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不受约束的下属。简直荒谬。
“第三，”素察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等现有之财产、下属，以及在人间之身份地位，贵门均不得插手其中。”
黎无垢点头：身外之物而已，又算得什么。这条倒是沒什么问題。
“最后……”素察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又好像沒笑，淡淡道：
“要想我等归附，除非贵门门主亲自出面。”
黎无垢勃然大怒。
像你这等蛮荒术士，能成天门下属，就已经算得上是极大的造化了，居然得寸进尺，想要见到门主金面。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还有，这素察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就是嫌自己身份太低，还不足以接纳他素察的投诚。还非得门主出面才行。
这不是红果果的打脸，还能是什么。
黎无垢情商堪忧，却绝不代表这位修炼达人脑子不灵光。
你都开始打脸了，我又何苦还要照顾你的面子。
“素察。”黎无垢长身而起，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本门门主还不屑见你这等鼠辈。吾等就在孟海，有什么本事，尽管使來。”
素察目光闪烁，看他身影消失门口，起身朝瓦拉里洛施礼道：
“多谢大师慈悲，从中调停。只是华夏人太过桀骜，长生大道又难以确信，故此，素察不得不小心而为。失礼之处，还望大师见谅。”
瓦拉里洛缓缓起身回礼，移步出门，素察紧随相送。只在门口处，瓦拉里洛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轻声笑道：
“素察大人所虑，自然不是沒有道理。只是临行前，瓦拉里洛有一言相告，还请大人谨记。”
素察赶紧低头：
“大师请讲。”
“勿忘初心。”
瓦拉里洛说完便转身而去，素察一呆，不想竟是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待到回过神來，却只见黎无垢已携着瓦拉里洛起身空中，遥遥北飞。
两人衣袂飘飘，清逸出尘，真真便如神仙中人一般，看得素察心旌动摇，沉默无言。
虽说这飞行之术并不能代表长生之道，但至少也与长生大道有关。也就是说，单单一个黎无垢，本身修为就已不知比自家高出几筹，甚至或许当真已经触及到长生边缘。
那么，他口中的门主，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是否真的已是永生之人。
空中人影已经渺渺，素察却还在大营空地上仰头呆立，脑中思绪纷纷，连一干黑衣降们的招呼也沒听到。
这长生，真的可以么。
不理素察如何内心辗转，反正这次和平谈判已经破裂，黎无垢不作他想，回到孟海便召集所有人重新进行配置，定要将这群藐视自己、触犯门主、无法无天的降头师们杀个干干净净。
在听了黎无垢转达素察的四桩条件之后，天门众人无不义愤填膺，当场就嚷嚷着要兵发大其力，屠尽降头师。幸好还有玉清子比较沉着，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
“瓦拉里洛已经发出宣言，将在此地迎接所有挑战，我等怎能置大师于不顾，轻率离去。”
这不仅是照顾瓦拉里洛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沒了瓦拉里洛的保护，除了黎无垢等寥寥几人之外，谁不忌惮那防不胜防的降头。
贸然出击，不仅让瓦拉里洛失信，更令众弟子和阎王小队陷入危险境地，这自然不可取。
“另外，黑衣降头师本來就靠暗中下手才能威力十足。而且，只有千日做贼，又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不如就在此地，坐等对方攻來，然后聚而歼之，岂不省心省力，且无中了降头暗算之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颗颗浮躁的心也随之沉静下來，开始商议如何应对随时可能到來的大战，再无人提主动出击。
大概是受到瓦拉里洛蓝色心灵真火的启示，昆仑玉清子提议将营中空地全都布下杀戮阵法，以雷击、烈火和寒冰等大阵为主，主要就是对付海潮般涌來的毒虫。至于空中，有瓦拉里洛的燎天烈焰以及天门法宝相助，料想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題。
上次六位黑衣大师以人头飞降之术联袂來犯，结果遭到迎头痛击，折戟沉沙，当场被灭了一半。想來素察再也不会采用飞降之法，因为不仅难见成效，而且危险重重。
那么，素察下一步又会采用何种术法，來攻破瓦拉里洛的防御，并消灭“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门众人呢。
所有弟子都猜测不出，瓦拉里洛也想不到具体的方式。
只因下降的方法无所不包，手段多种多样。可以是植物，也可以是动物，又或者凭借施术者本身的修为隔空释放降头等等，当真令人头疼。就算是其集大成者如瓦拉里洛，都只能承诺竭力防范，最多不小心中了降头，当即随之解降云云。
就在天门众人分头布阵、小心提防之际，大其力的营帐里，同样在为采取何种攻击手段而争论不休。
沒有一个降头师不曾听说过白衣大师瓦拉里洛的盛名，也沒有任何一名降头师敢不尊重瓦拉里洛。但在财富地位和生命面前，哪怕是对上瓦拉里洛，黑衣降们也只能鼓足勇气，与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