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年轻参谋的声音总算压低了一点.也还是吵得李解放眉头一皱.“我认为.仅仅凭借数量极少的战士去面对敌方的增援力量.是不可能达到战术目的的.同时.也是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任.”
“这就是我对二号方案的不同看法.请首长指示.”
一口气说出心中的疑虑之后.军官就再不敢看李解放.赶紧将头低下.准备迎接即将到來的暴风雨毕竟“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任”.就是对上级指挥能力的最大质疑和指责.
现在谁都清楚.所有的作战方案都是在李解放一意孤行般的强硬立场下制定的.而新域省军分区的所有参谋军官.连参谋长在内.都只起到了记录、整理和打印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的责难.很有可能就此毁掉这位青年军官的一生.
全华夏的人也都知道.李大将军爽快耿直.哪怕就是顶着枪口也敢冲锋.但也不是沒有自己的狡猾之处.否则就不会连当时的太祖和总理都为之头疼了.
得罪了目前这军中唯一的宿老级军神.军官的下场和将來简直可谓是不堪想象.
“我不负责任”李解放不出所料的暴怒起來:
“放着这么优秀的战士不用、不给他们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不打死打残那帮妄图割裂华夏的匪徒.那才是不负责任.”
李解放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惊涛骇浪般的咆哮.震慑着整个指挥中心.在铁血老将的积威重压之下.沒人敢随便乱动.也沒人敢发出声音沒见就连军分区司令员陈红卫.也都老老实实的立正听训.
“要是几十年前.老子手中也有这样精锐的战士.小日本和国民党.早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而老子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新华夏的成立而倒下的战友.也就不会牺牲……那么多.”
一想到就在自己身边逝去的战友.李解放连眼睛都红了:
“但是.他们都是倒在冲锋的路上.我李解放的兄弟.就连死的时候.都保持着向前的姿势.我李解放的部队.就沒有一个逃兵.”
“多好的战士啊.因为当时条件有限.军情紧急.才……”
李解放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來.但所有人不敢稍有异动.全都立正站好.用最标准的军姿.聆听一位开国上将的心声.
“不说这些了……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一定还在看着我老李.看着这个从鲜血中重新站起來的民族.”
李解放用手背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几乎就在转瞬之间.就已经从那个痛失袍泽的老兵转化成了精明狡诈的奸商:
“至于这个二号方案.确实是在我的坚持下制定的.”老李放缓了语速:
“我想要说明的是.在各个方向上.如果不是考虑到稳妥和保险.我就只派一名战士了.哪里还需要再浪费一份战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顿时石破天惊.
目前已知的四个方向出现增援之敌.却仅仅派出了八名战士.要知道他们需要面对的.可是一千七百九十六头毫无人性的嗜血恶狼.
在这种情况下.李解放居然还想要再削减一半的兵力.
在现代战斗中能够以一当百.那仅仅就只是传说.
“算了.不跟你们争这个.”李解放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來.指挥大厅里却仿佛随之吹起了一阵阴风.
“有沒有敢打打赌的.”这老兵痞笑得阳光灿烂.但那目光……却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狐狸订上的柔弱小白兔.
“如果这八名战士在完成任务后.毫无损伤的归來.就让你们所有人都去替他们打扫战场.当然.哪怕如果有一名战士不小心受了点轻伤.那都算我老李输了.请你们所有人连吃一个月的大餐.地点你们定.菜随便点.酒随便喝……怎么样.”
老李当然敢拿“阎王战队”來打赌.除了坚信战队无敌天下的实力之外.就是对韩风充满了无比的信心
照那小子极其护短的脾性.又怎舍得让心尖尖上的“阎王战队”吃一丁点亏.
这事也就咱老李知道.嘿嘿.谁都不告诉他.
可叹这一屋子的指挥军官.看來是逃脱不了收拾残肢烂肉的差使了……
哼哼.谁让他们不清楚我老李呃.是韩风手中的底细呢.难道这也是内刊上常常提到的“不对称信息战”.
狗蛋兄的老眼.居然渐渐诡异的弯成了两轮残月.
…………
“该死.”
沙维尔恍惚间似乎看到跑得最快的那名“士兵”突然大叫一声.就在一截树桩前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夜色太暗.沙维尔看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排头兵肯定是出了意外.这是毋庸置疑的.
是在这漆黑的也里因为忘情奔跑而崴了脚.还是……真的遇上了华夏边防部队.
但是除了惨叫之外.怎会沒有发出其他的任何声音.
由于跑动中人群的阻挡.沙维尔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又因为是偷渡过境.怕引來华夏部队而不敢随意开枪.只好命令离自己最近的两名部下.“以最快的速度查清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意外”.
两名倒霉的“士兵”因为跑得不够快.不得不成为了任务的执行者.但当他们小心翼翼的出现在排头兵倒下的位置时.陡然传出两声惨叫.便就此无声无息的倒成一堆.
“真他妈该死.”
沙维尔要是还不知道前路有鬼.也早就丧生在这茫茫风雪之中了.
“打开战术手电.所有人准备射击.”
战术手电的强光和射击的枪声.必然会引來讨厌的华夏边防部队.但沙维尔已经别无选择任何奇特的意外.都总比在未知的杀戮中等待死亡要轻松得多.
随着沙维尔的命令.明亮的灯光突然亮起在不到一百坪的草甸上.
那一截树桩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看到的.就只剩三具尸体沒有脑袋的尸体.
脑袋到哪里去了.沙维尔很想知道这个问題的答案.
沙维尔不是笨蛋.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要顺利的展开特种作战.就不能带上多余的物品.哪怕是能增强自己胆气.却也能拖累自己的弹药.
只是目前己方再怎么说也是进攻者.作为防守方.他们割下敌人的头颅有什么意义.
就在沙维尔还在思考之际.接二连三的惨叫又响起在耳边.
仿佛是一堆裸泳爱好者.却迎面遇上了饥饿许久的鲨鱼群.
直到一滴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沙维尔脸颊上时.这位沉着的指挥官才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吼.
“开枪.向所有的目标射击.向全世界的敌人射击.”
事实证明.这位半路出家的指挥官显然是因为受到环境的影响.而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用李解放的原话说.那就是:“人都见不到一个.还打个毛啊.”
但沙维尔的部下却忠实的执行了命令.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恐惧.更有可能是出于极度惊恐之下的莫名愤怒.所有人都扣动了扳机.向自以为可疑的目标倾泻着弹药.
然后恐怖就这样产生了.
至少沙维尔就曾亲眼见到.一块黑黝黝的岩石突然活动到自己面前.还來不及反应.无数夹杂着曳光弹的弹道就已经锁定了那块石头.
尽管只是幸运的被流弹擦破了皮肤.但沙维尔依然怒不可遏:
“炸掉这块受到诅咒的草地.在勇敢者的世界里.绝不会存在着贪生怕死的懦夫.”
一声令下.草甸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等火焰渐渐熄灭.沙维尔收拢队伍的时候.才发现“部队”已经缩水了一半.
看着面前稀疏的队列.沙维尔心中一片苦涩
自己是该撤出去呢.还是尽快的撤出去.
然而就在沙维尔见势不妙.打算溜走之际.一道突如其來的强光.刺破阴暗的夜色.直直照射在草甸旁的山坳里.
所有“士兵”都被突然出现的光线吸引住了眼球.沙维尔甚至敢用一个战士的经验保证:如果此时有一挺重机枪或是一堆榴弹.自己的队伍.绝对会不复存在.
幸亏所有不好的愿望都沒能实现.剩下的“士兵”们完全考虑不到被炮弹覆盖的结果.因为他们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一座散发着森森死气的景观之上.
敌我双方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投射在这里.
那是一座由人头砌成的小小金字塔.但由于建筑材料的缘故.竟远比法老们的坟墓來得更加震撼人心.
这是一座活人的坟墓.死神的牌坊.
刚刚还一起喝酒宣誓的朋友.现在却睁圆了恐惧的眼睛.正惊骇不已的望着自己;刚刚才掠过自己.标榜着一往无前的袍泽.此时却瞪大了双眼.毫无生气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好像那里就是地狱的入口;而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肝胆欲摧之际求助于指挥官的时候.却竟然发现.沙维尔就只剩下了一副身躯.
颈中喷薄而出的雪雾.就像一场色泽绚丽的细雨.在漫天的雪花中飘洒、飞舞……